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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死仍是危漠崖的侍衛(wèi)身份,為替主子報仇才獨闖曈曚山,主子賜死一個侍衛(wèi)本就不是何出奇之事,更何況還為主子前行江湖鋪平道路,此乃大忠;他以幼弟身份替長姐赴這黃泉路,拯救血親一命,保全已逝父母名節(jié),此乃大孝;替主子誕下血脈,還鋪就了江湖另一大派的全力支持,提升風月樓威信,博得好名聲,掃平未來障礙,此乃大義。只要他死,忠孝義三全。
危漠崖望著云淡,那人淚水仍是不斷流淌著,望著他的目光是從未有過的心碎和不舍,卻又是那么堅定決絕,往日的波瀾不驚與各種紛雜情緒交織環(huán)繞。唯一不變的,是他的眼中仍和往常一樣,此刻只有破碎的自己。
危漠崖忽然苦笑一聲,伸手取了那遞向自己劍,然后是第二聲的苦笑,接著笑聲如同夏日里的雷雨前兆般震開了滿廳。
“哈哈哈哈!云淡啊云淡,原來我一直只安排你做一個侍衛(wèi),是多么浪費才華的一件事!哈哈哈哈!”危漠崖瘋狂地笑著,笑自己一直以來的無知,也笑眼前跪著的這人,在那短短的一夜間,算透了他風月樓與江湖的天下間所有路子,才算出了這忠孝義三個大字,但仍是算漏了一字。
危漠崖終于笑夠了,握著遲夕劍的手掌一松,任由劍身摔到石鋪地板上叮咚作響,接著也跪了下去,將那已哭成淚人的云淡摟入懷中,在他耳邊輕道了句:“云淡,我想你了。”
算漏了一個情字。
危漠崖這番再度將云淡擁入懷中,就未再放開過。
他不再去糾纏曈曚山的人,只是抱走了云淡便一路回了風月樓。云淡是再也不敢多說一句了,眼見危漠崖放過了姐姐,本一直強撐著的一顆心瞬間落下,壓制著不去多想的內(nèi)傷后遺這才統(tǒng)統(tǒng)發(fā)作起來,臉色是一日比一日煞白下去,也確實是無法靠自己再逞強了,只能乖乖縮在危漠崖懷里日喘夜喘。危漠崖看他一副難受的樣子,心里來氣,卻又舍不得罵,終日臉色也不好看,竟是一路上也一言不發(fā)。
回到危府,第一件事便是遣人入王府請了三王妃過來。三王妃是聰明人,來的路上便順道從太醫(yī)院請來了兩位醫(yī)師。甄不移自然也是跟著過來瞧瞧。結(jié)果入了危府,三王妃一看云淡的臉色便料到又是帶傷在身了,和兩位醫(yī)師輪番把脈,圍在一起密談了好一陣時候。
到了這時候云淡才開始知道怕了起來,不安地揪著身下的被褥。危漠崖瞧見了這些小動作,也只是哼了一聲,認命地湊過去將云淡又抱進懷里,安慰的話卻仍是說不出口。
“危樓主,我與兩位御醫(yī)都認為,孩子是盡快生下來比較好,”三王妃斟酌著開口道,“孩子如今將近足月,即便早些生下來,估摸著也是健康的。反倒是云淡的身子,當初仍未養(yǎng)好便承孕,如今又有內(nèi)傷在身,生產(chǎn)之事兇險異常,恐會牽動舊傷,孩子的個頭越小對他越有利。若是由我與兩位御醫(yī)準備周全,自行催產(chǎn),有些事尚可在計劃之內(nèi),風險會小得多。”
危漠崖想也不想便答道:“一切依三王妃吩咐,請王妃務(wù)必以對大人傷害最小的法子進行。”
他懷中的云淡聞言愣了,抬起頭神色復(fù)雜地對上危漠崖雙眸。
危漠崖見他面帶疑惑,心里無奈,只靜靜等待滿屋子醫(yī)師下人都四處散去準備,臥房里只剩下他和云淡二人之后,才嘆了口氣,終是開口道:“別這副樣子看著我……我死之前,你不能死,你忘了嗎?”
云淡口唇微啟,支吾了片刻,仍是只能喚出“主子”二字。
危漠崖只得苦笑,仍是道:“這些話本想等此事辦妥之后才同你說的,現(xiàn)下說了也無妨。別再叫我主子了,云淡,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我孩子的生身父親,我對你其實……事到如今,我對你的情意,你還不明白嗎?”
此話傳入云淡耳中,仿佛夢中傳來破冬春雷,隆隆作響卻讓人振奮。他聲線顫抖著道:“屬下……不敢渴求……”
“傻,不必渴求,我對你其實一如既往,只是從前我們都認為一切不會改變,都習慣了。你這家伙實在太能藏心事了,從你這一雙眼中,我從來看不出任何情緒,這又叫我如何是好呢?”危漠崖將云淡抱得更緊一些,壓下心頭情緒洶涌,輕吻了吻他額角,“你是我見過最忠誠,最強大的人,所以我才以為,那般將你拴死在我身邊,便是一勞永逸的方法。”
云淡埋在他懷里,呼吸聲微弱破碎得如同抽泣。
“直到現(xiàn)在,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我遠比我自己想象中和預(yù)料中,要害怕失去你得多。”危漠崖再次長嘆一口氣,“你成了我的軟肋了,云淡。我離了你不行。“
不再是一把利劍,一塊鎧甲。你是我的心頭肉,是需要保護起來的致命之處。
“別再溜走了,云淡,我會因你而痛苦不堪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