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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得放下開題按著地址找去,見到她破口大罵:“要說你自己說,不要總讓我給你擦屁股,我真的忍夠你了,自己過得亂七八糟不說,非要家里人跟你著你七上八下你才開心?總之你要死要活我管不著你,但你自己去跟爸媽交代,我不想再摻和你這些破事。”
她那天罵得有多盡興、多痛快,事后她就有多后悔,她怕許節林會想不開,怕她因為自己一番話做出什么傷害自己的事。
到后半夜越想越害怕,她還是把這事跟小妹說了,許寶林驚訝一番后嘆氣,說:“這對她來說或許是個好去處,她不適合生活在太復雜的環境,姐你別擔心,我這邊近,我明天去看看她,這事我來和爸媽說,你安心準備畢業論文。”
這么之后到現在,她們僅僅見過兩三面。
此刻許隱望著山頂,聯想到那一堆過往,仍舊覺得有些蒼白。
第30章 佛渡眾生
不是廟會或者初一十五,觀音寺的大門是不開的。許隱從小門進去,在大雄寶殿門口問了一個一個僧人,說明自己是家屬,對方將她帶去了大雄寶殿后方的凈室。
“去年統戰部要求我們管理規范化,師父們商量后采用了上頭文件上的辦法,在行政上改革了體制,所以去年弗諼被分配到了書記的位置,主要是負責寺廟的文化、教育和宣傳工作。”
對方向許隱解釋,說完轉頭再次朝許隱施了個禮:“未曾向施主介紹,失禮了,小僧弗達,是弗諼的大師兄。”
“師父好,”許隱雙手合十也朝他還禮:“節林在這邊給你們添麻煩了。”
“佛家講究一個緣字,并無麻煩一說。”說著他將許隱領入了凈室。
許隱站在門口看到了那個嬌小的身影,姐妹倆已將近一年多未見了。
許節林戴著眼鏡,正在拿著毛筆寫什么,二人進門她頭也未曾抬,筆在右側收尾才直起身。
見到許隱她愣了一下,叫了一聲姐。
弗達又朝許隱施了禮:“既如此施主請便,若有需要著弗諼前頭喚我即可。”
許隱覺得這個師父說話的語調和語氣都帶著神圣,她靜聲屏氣朝他還禮,看他出門才覺得放松下來。
許節林給她搬了一個凳子:“姐你吃過飯了沒,齋堂還有一些茶葉熬的粥,我去幫你打一碗?”
許隱將她拉住搖了搖頭:“我今天來是有事和你說。”
許節林折回身坐下,給許隱到了一杯茶。
“大哥,昨天車禍去了,媽說他小時候也帶過你一陣,明天上山你要不要去送送?”
許節林端著茶喝了一口:“我,就不去了,我給大哥抄一卷經書,去寶殿為他誦經,愿他早入輪回。”
她說這話時,許隱在她臉上沒有看到任何表情,沒有驚詫也沒有傷悲。看她如方外人一般,許隱徒自覺得有些悲涼,仿佛面前坐著的這個人并不是她的妹妹許節林。
她嘆了一口氣:“不知道哪天我去了,你是不是也能這樣鎮定。”
許節林盯著茶杯沒有說話,靜了一會兒,許隱站起身要走,她卻突然開口了:“姐你知道嗎,我昨天跟師兄下山,發現我竟然體重過九十了。”她生下來瘦弱,二十多年來體重沒到過八十五。
見許隱莫名,她繼續:“都說心情會影響身體,在無油無肉的地方能長到九十,說明這兩年我真的挺開心的吧。”
“以前我覺得爸媽不喜歡我,因為你是爸媽的第一個孩子,他們把你捧在手心里,寶林呢,鬼精鬼精的,誰看了都喜歡都要認作干女兒,媽雖然不明說,但談到寶林時話里話外都有股子驕傲的勁兒,許杰盛就更不用說了,全家都寵著他,所以我老是想不通,為什么我是最惹人嫌棄的那個。”
“其實你不知道,你們的很多抱怨在我看來是一種炫耀,你說爸媽不送你去上大學,更像是在諷刺我連上學這種事都辦不好,寶林埋冤學習太苦,實際上很輕松就考上了不錯的大學,許杰盛就更過分了,他老是指責我這樣指責我哪樣,每次跟他爭吵我都覺得心累想要逃離,我不明白為什么我那么努力去做了,全家人還是覺得我做的不好。”
“特別是媽,她在背后打量我的那種眼神,好像覺得我這輩子就要完了,就要毀了,我不懂她為什么要這樣想。”
說到這里她笑了:“雖然現在我仍然不懂,但我釋懷了,物有本末,事有始終,因果是輪回的,我不應該太過去執著某一方面,世間萬事萬物都是如此,我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大哥去世也是,不過是因果的一部分而已,緣起緣滅一場,我已決定不入紅塵,我舍棄了因,得到了現在的果,我不奢求姐你能理解我,只求你放過我。”
許隱覺得自己的心寒到了底,她伸手去穩桌子,在心里仔仔細細的咀嚼這番話,所以她認為她會這樣都是家里人的錯嗎?
她退后一步,擰著眉看許節林:“你怎么這樣想,上大學那陣你肺炎生病,媽那么遠去照顧你,你不知道你說要回家找工作,爸甚至和我商量要你接手那個小作坊……算了算了,”許隱將眼眶里的淚憋了回去:“我放過你,放過你,你在這里開心就行。”
說著她拿起帆布包轉身出門,頂著明晃晃的太陽下山,一邊走一邊哭,到山腳哭夠了,坐在一個水井旁洗了一把臉,她仰頭看頭頂的樹葉,來前明明想好要忍住要忍住,盡量跟她溝通時間久一點,到最后還是沒能成。
她覺得有些頹喪,嘆了一口氣站起身去開車,上車時瞧見不遠處的松樹下也停了一輛車,還是奔馳,她轉頭四周看了一圈,荒山野嶺的,一個人也沒有,不禁覺得有點毛骨悚然,發動車子踩了油門往鎮里駛去。
孟臨一早得了褚寬去世的消息就過來了,不過令他感到驚奇的是,孟傳宇也在,而且看樣子似乎比他到得更早,他抱著褚凝,左右招呼進來的人,看起來挺忙的。
孟臨看了一圈沒有看到許隱,尋著院子里角落的褚翠走了過去。
“姨,”他坐下給褚翠遞了一只煙:“節哀。”
褚翠接過煙罷了罷手:“都是命。”
她掏出打火機將煙點燃抽了一口,吐出煙霧問:“找許隱吧?我讓她去接她二妹了,就快回來了。”
孟臨點頭:“我來看看有沒有什么能幫上忙的。”
“沒什么忙的,都是按照那套流程走,東西備齊了就行。”
兩人正說著,看見許隱從路口下來,她直直朝這邊走過來,孟臨在旁邊拿了一個塑料凳放到了他和褚翠中間。
褚翠只瞥了一眼,看到她身后沒人,就將眼神收回來低頭抽著煙。
許隱坐下,拍了一下孟臨的腿:“我渴死了,你去給我倒杯水。”
孟臨接水回來褚翠那只煙也抽完了,她也沒避諱孟臨,問許隱:“她不愿意回來?”
許隱一邊喝水一邊搖頭:“她升官了,現在是寺廟里的書記,十月有場廟會,離不得她。”
說完她又補充:“她也為難,這么大的事交給她不想弄砸了,我就做主,讓她廟里表示一下,意思到了就行了。”
這頭褚翠聽了,冷著的一張臉果然緩和了下來:“做她喜歡做的事她是能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