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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老板聽后笑了笑,輕聲說道:“您一定會再找到他的。”
荒原盡頭兩個背影在夕陽下緩緩前行著,幾個穿著藍色軍服的人奔跑著,嘴里高喊著什么,周翔宇緩緩轉過身,將自己頭頂的禮帽摘下一揮,臉上帶著微笑。
白復成從兜里掏出幾張迭在一塊的錢幣放在柜臺上,他看著店老板開口問道。
#白復成我可以和您握握手嗎?
店老板收著錢,聽見白復成的請求愣了一下,又連忙將手在自己布衫上一蹭,他開口說道:“榮幸,當然。”
白復成緩緩伸出手,店老板也將手緩緩伸向他,周翔宇的身影站在黑暗盡頭,他的手猛然伸出緊緊握住白復成的手,二人的手在半空微微搖晃著,散發著微光。
白復成和店老板的手握住的那一刻,他的另一只手緩緩伸向柜臺下一摁,白復成微笑地看著他,逐漸松開手,他緩緩轉過身走向門外,店老板歪過頭看著他,喊了一聲:“您常來!”
婁悅中站在電線桿后探著頭看著白復成緩步從茶樓走出,他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一挽袖子看著表,白復成左右張望一陣,便轉身向著遠處大步走去。
店老板手中握著毛巾大步走到桌前,他一抬收拾著杯子,將茶壺放回托盤,他一只手將托盤抬起,剛想用毛巾擦拭桌子,卻看見托盤下壓著幾張紙。
店老板眉毛一動,他茫然地左右看了看,緩緩將手中的托盤放在一旁,他拿起那一迭紙看著,眼神逐漸變得不可思議,只見上面羅列著漢字,漢字上寫著幾個數字。
他茫然無措地看著,手發著抖,紙張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他左右看了看,轉身一下將大門關閉,他口中喃喃著:“我的天吶…我的天吶…密碼本…”
店老板大步朝著樓梯上跑去,他一轉頭,看見柜臺下一個鼓起來的東西,店老板瞪大眼睛,一下轉過身奔向柜臺前,他的手一拽,愣愣地看著黑色的竊聽器。
白復成緩步走在街上,身上的長衫隨著風起著漣漪,紅色的夕陽在天邊格外巨大,籠罩著四面一棟棟建筑,他的臉上掛著一絲微笑。
#白復成那是我時隔多年,再一次聯系到自己的同志,我沒有多余的話,他們不知道我,可我知道他們,我的身份似乎已經在黨里消失了,那一天,他們不知道我懷揣著怎樣的心情將這份決定歷史命運的情報放在桌上,因為我知道,我不會再見到他們了,至少在這短暫的歷史長河中,我們將隱匿,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我們會在某個節點,再次相遇,我不知道到那時,會怎樣看待我。
一陣陣風將白復成的發絲泛起陣陣漣漪,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后,紅色的光芒在他側臉徘徊,他嘴角動了動,笑了出來,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店老板的腳步在樓梯上奔跑著,店小二跟在他身后,他的手劃過圍欄,他深吸一口氣,一下奔向片頭,他的腳步在走廊之中大步走著,一下抬起手將一扇門推開。
幾個穿著長衫的人坐在桌前,他們一下轉過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店老板,那個店老板手中高舉著一迭紙,店老板沖到桌前,一張一張將紙鋪在桌上。
所有人驚愕地看著紙上一個個漢字,其中一個人聲音有些發抖,臉幾乎貼在紙上,側頭看著店老板說道:
“這…這是誰送過來的?”
店老板搖了搖頭,眾人一臉茫然得在桌前左右走著,其中一個人停下腳步,他半信半疑地拿起一張紙看著,開口說道:
“國民黨才剛剛建立正式情報網絡,我黨情報人員就能把通訊密碼拿出來,這怎么可能!那得多大的官啊!”
一個人深吸一口氣,他也拿起一張紙看著,開口說道:
“據我們收上來的情報而看,從來沒有一個人是這種字跡,是不是國民黨給我們用的障眼法,或者是哪個人的惡作劇?”
店老板看著那人,他一言不發,緩緩將另一只手抬起,他將手中的竊聽器放在桌上,眾人愣愣地看著,其中一個人說道:
“這種竊聽器只有高層才配…我的天…來者不善…咱們恐怕是被人盯上了!”
店老板重重嘆了口氣,眼中閃著復雜的光芒,他抿著嘴,開口說道:
“我們現在缺的就是這種東西,現在居然送過來了…那個送東西的人,還和我提了一下廣州…話里話外都是懷念廣州的時光。”
店老板的手撐著桌子,眾人浸泡在黑暗里,只有時隱時現的白色光芒點亮著他們的五官,店老板抬起手一捋頭發,開口問道:
“我們能否證明這個人的身份?”
一個人搖了搖頭,絲絲縷縷的白光將他的臉照得明暗交錯,他開口說道:
“目前看來,這人壓根不是我們這條線的,所有臥底的資料都在江西周翔宇,付其參手中,我們是無權查看的。”
他一吧嗒嘴,嘆了口氣,坐回椅子上,接著說道:
“你剛剛提了一嘴廣州,證明這人在國共合作時期就入黨了,簡直是活化石一般的經歷,咱們也才四一二入黨的,像這般人物…很難說。”
其中一個人連忙點了點頭,附和道:
“是啊,就算他是,他送情報為什么要裝一個監聽器?不就是在幕后監聽我們的反應與動作,從而一網打盡!”
店老板看著眾人面露難色,他眼珠左右動著,開口說道:
“現在唯一確定的,那就是咱們被人盯上了,盯咱的來頭還不小!這地方不安全了,咱們要集體撤退!”
眾人互相看了看紛紛點了點頭,店老板垂目看著桌上一張張紙,開口說道:
“至于這份情報…我們也要帶著,我們在上海有一條線,潛伏在黨務調查科徐恩曾身邊,是一位情報人才,叫錢壯飛,我們交給他來斷定。”
婁悅中的腳步在街上小心翼翼地走著,他不時抬眼看著遠處白復成的背影,白復成眉毛一動,手指在腿側一屈,緩緩停下腳步,他仰起頭看著天空,婁悅中一皺眉也停下腳步,只聽得前方傳來白復成的聲音。
#白復成你這是拿我練手呢?趕快出來吧,我看見你了。
婁悅中愣愣地看著白復成的背影,他一清嗓子嘿嘿笑著,抬起手撓著后腦勺大步走到白復成身邊,他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
#婁悅中我這不是擔憂您得安危嗎?您是怎么發現我的?
白復成不屑地笑了笑,眼珠一偏看著婁悅中那副又是充滿敬意的模樣,他緩緩抬起手一攬婁悅中的肩膀,另一只手一點他的胸口,開口說道。
#白復成你這特務都快寫臉上了,要不是聽出腳步聲熟悉,就把你當共黨探子轉身給你斃了…
白復成松開婁悅中的肩膀,笑著抬起手一拍他后腦勺,他開口說道。
#白復成多練練吧你,我要是共產黨,你今兒就得死這了。
婁悅中看著白復成向前走去,他臉上露出笑容,大步跟在白復成身后,他開口說道。
#婁悅中長官,您勘探得如何?
白復成緊皺著眉頭緩步走著,側頭看向婁悅中,兩只黑白色的手握在半空,白復成開口說道。
#白復成基本確定了是共黨窩點,我在茶館找借口和他握了握手,一個打算盤的掌柜,怎么滿手的槍繭呢?柜臺天花板頂上是一個包間,我能確定人數不低于三個,我聽見了腳步聲,絕不是店小二走來走去,類似于踱步,來回走…誰飲茶會來回走路?
婁悅中不可思議地望著白復成,他抬起手抓住白復成的胳膊,開口說道。
#婁悅中長官,您的觀察力是我所不能及的!您可一定要教教我!這些細節我去的那一天全忽略了!
白復成微微一笑,垂目看了一眼婁悅中的手,他緩緩將手從婁悅中手中抽出,抬起手輕輕一拍他的肩膀,開口說道。
#白復成我不是正在教你嗎,剩下的要看你自己的悟性了,你本身悟性就不差,那些個組織都跟不上的地方,你能挖出來,證明你是一個可造之材,你要著重一切細節。
一聲輪船的轟鳴聲在天際響起,幾個共產黨人手中提著公文包站在船頭望著頭頂的明月,黑色的云層不時移動著,將空中的圓月遮蔽。
白復成站在河水之中,他仰起頭哈哈大笑著,身邊站著一個人,同他一起哈哈大笑著,霧氣彌漫,將二人的身影模糊,白復成望著對岸站著一個個人,身邊的人一下轉過頭,看著另一側岸邊也站著一個個人。
后來…這些人有幸活到了解放,卻依然不知道那個走進茶館冒著暴露風險的同志,叫什么名字,時間總是以十年而記,這十年中,大家總是將彼此遺忘,如長河里的白日夢,大家隔岸相望,清醒著看,可河面的霧氣模糊彼此的臉龐。
可如果活著…
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一個人穿著西服走在走廊之中,他緩緩一推門,看著站在房間中的幾人,其中一個人雙手握著一迭紙走到他面前開口說道:
“錢壯飛同志,這是南京拿到的情報,是密碼本,我們無從知道真假,就連送來的人身份也是未知,請你自行決斷吧。”
錢壯飛雙手接過密碼本,他眼中閃著光,對著所有人一敬禮,便將那密碼本放入懷中,一陣陣白光將他的臉模糊成黑色。
電臺緩緩在一個房間中如被人推著前行著,一束白光照在電臺上,錢壯飛的手握著耳機戴在頭上,一迭紙放在桌上。
他緊緊盯著電臺上的幾盞燈,手來回搓著,擰著,面色凝重,隨著滴嘟一聲,錢壯飛瞪大眼睛,一下拿起桌上的筆嘴唇發著抖看著。
電臺冒著紅燈,滴滴作響,隨著綠燈亮起,電臺發出嘟嘟聲,錢壯飛深吸一口氣,手發著抖,在紙上寫寫畫畫著,眼珠左右動著,隨著電臺傳來一陣嗶嗶聲,紅燈亮起,隨即滅了,不再有燈亮起。
錢壯飛大口喘著氣,手一松,筆掉落在桌上,他顫顫巍巍抬起手將頭頂的耳機摘下,又拿起桌上的密碼本翻看著,他的聲音發著抖一字一句說著:
“根據最高…指示…調十一個師…十萬大軍…對江西…實施圍剿…任命…魯滌平為…總…指揮…”
錢壯飛眼眶發著紅,淚水在他眼中打著轉,他發抖著,一吸鼻子,接著念道:
“以吉安…建寧一線…由北向南…一舉殲滅…”
錢壯飛氣息發著抖,他顫顫巍巍吐出一口氣,抬起手一抹眼淚,他咬著牙,又破涕為笑,喃喃著:
“這真的是國軍通訊密碼本…”
錢壯飛的身影逐漸變得重影,他一下站起身,將密碼本塞進懷里在街上大步走著,他側頭看見站在巷子里的車夫,大步跑進巷子。
他緩緩抬起手,將懷里的密碼本掏出,車夫連忙接過塞進自己包里,錢壯飛開口說道:
“這是國軍通訊密碼本,他們可能會長久用此電碼,最近南京國民政府向江西發了一份電報,破譯內容我夾在里面了…你要立刻交到黨中央手中!那個去茶館的人,很有可能是自己的同志!只是他找不到組織了…”
“如果可以,一定要找人和他聯系,他能拿到這種情報,說明他位高權重…絕對是我黨所有潛伏人員在國軍中最大的官!”
車夫一點頭,他雙手握著車桿子大步奔出巷子,錢壯飛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笑了出來。
本章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