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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是極好的親人。
蘇姒卿邊這么想著,邊看了一圈蘇墨清的屋子。她知道長兄性子冷硬寡言,這屋內擺設皆用著黑沉的紫檀木,且當真是一盆花都沒有,僅有幾盆翠綠的文竹點綴。
隨后蘇姒卿便見到那張寬大的書案上,還有幾冊倒扣著的書卷,她料想蘇墨清之前曾在念書,又想起蘇銘山在怡園說的話,就問道:“長兄先前可是在備月底的春試?”
“嗯。”蘇墨清點頭,又想起方才祝靖淵前來,其實本是為了點撥幾句自己的功課,結果他竟然半途而走,當真是不厚道。
要不在妹妹面前,直接點破祝靖淵此人的心思?
蘇墨清陷入深思。
蘇姒卿抿了口龍井茶,她渾然不覺地問道:“那長兄可有把握?”
“春試不足以為懼。”蘇墨清意味深長地掃一眼天真無比的蘇姒卿,雖然好友不厚道,他還是沒有報復回去,點破祝靖淵的心思。
畢竟蘇墨清在各方面的考量下,料想京城年輕男子中,還沒有人比得過祝靖淵好,便沒打算插手二人的事,免得嚇壞了蘇姒卿,到時反而不美。
……
蘇銘山回府后,聽說了姒姐兒今日送了他和墨哥兒兩盒糕點的事,一時間覺得欣慰又好笑。他知道天福樓的糕點極難搶到,姒姐兒派丫鬟買來了僅有的兩盒,自己竟是一盒都未吃。
林氏也早就得知了此事,便向蘇銘山提議,讓蘇姒卿來自己房內用一頓晚膳。蘇銘山正想著該如何做,聞言當即同意下來。
☆、第016章 愧疚【二更】
于是蘇姒卿在傍晚之時,帶著丫鬟來了林氏這兒。她進屋后發現蘇銘山也在,便恭恭敬敬地朝二人喚了一聲:“姒姐兒見過爹娘。”
“快過來坐。”蘇銘山坐在膳桌附近笑道,“聽說姒姐兒近日十分懂事,可也別太客氣了,都是自家人。”
蘇姒卿聽后卻是立在原地未動,她突然覺得甚是羞愧。自從得知生母榮氏當年所為后,她心里便一直過意不去。此刻單獨在蘇銘山和林氏面前,蘇姒卿自覺沒有像蘇阮卿那般,恣意撒嬌耍鬧的資格。
畢竟她的爹,當年本該明媒正娶的人,不是她生母;而林氏,當年更不該被轎子從側門抬入安國公府,隨后也完全不用做一名繼室。
此時林氏見蘇姒卿還未過來,柔柔的語音不禁在房內響起:“怎么了?”
話落,林氏自膳桌前直起苗條的身子,朝著蘇姒卿走來。
蘇姒卿意識到自己行為不妥,此刻見林氏如此,她心內不由受寵若驚:“娘……”
林氏捉住蘇姒卿一雙白玉般的小手,笑著將她牽到了膳桌前,再命丫鬟們打開木質蓋子:“我特地叫廚子做了一桌你喜愛的菜,回頭你可別告訴阮姐兒,她怕是會眼饞。”
蘇姒卿唇角微勾,實際上她今日笑得勉強,卻不忍拂了林氏的好意,只好坐下來依舊乖巧地回道:“阮姐兒比我懂事得多,她定不會這般想。”
“你倒是會替她說話,來,今晚多吃些。”林氏用手抬起筷子,自盤中魚肥美的肚子上,給蘇姒卿夾了一片魚肉。
蘇姒卿低頭看了眼那雪白的魚肉,夾起后送入口中,雖是柔嫩,可蘇姒卿今日卻只嘗出了苦澀。
“姒姐兒今日怎么了?”蘇銘山已然發現不對勁,他和林氏的本意是三人一起和和美美地用頓晚膳,卻不知蘇姒卿重生后頭一回私下里面對二人,她此刻甚至覺得,自己是多余的那個人。
“我……”蘇姒卿放下了碗筷,張了張唇不知該說什么,她索性坦白道,“其實爹娘不必對我那么好,當年的事兒……我都知道了……”
正因為覺得自己是多余的,爹娘待她越好,蘇姒卿就越發的愧疚不安,甚至在他們面前難以自處。
林氏聽后愣在當場,而蘇銘山當即皺起了眉,沉聲道,“是誰在姒姐兒耳旁亂說話!”
“爹其實不必瞞著我。”蘇姒卿見蘇銘山還試圖隱瞞,心里一個忍不住,濕潤的眼眶里便掉出了顆金豆子,她捂住臉哭起來,“爹娘都是很好的人,是我之前不好,我不該出生……”
蘇銘山見自家閨女如此,登時心疼不已,不知該如何去安慰蘇姒卿。
這就是當年他隱瞞榮氏所為的原因了。自從蘇姒卿降生的那一刻起,蘇銘山便是用心疼愛這個孩子的,他怕蘇姒卿知曉真相后會自卑,會覺得自己不該出生,這才愿意即使被誤會,也要瞞著蘇姒卿。
就在此時,林氏自位子上起了身,坐到了蘇姒卿身旁。她取下腰間的帕子,撥開蘇姒卿捂著面龐的手,溫柔地替她擦拭淚水:“傻孩子,這都是陳年舊事了。我與你爹都快忘了,你怎就把它記在了心里?”
“是不是我們待你越好,你心里就越發愧疚?”
林氏此言,可謂一語中的。
蘇姒卿淚眼朦朧地點了點頭,任憑林氏手中的帕子在眼暈處拂過。其實自重生以來,她心里便一直藏著事兒,只是未曾尋到一個契機表現出來。
若說面對蘇墨清和蘇阮卿時,蘇姒卿還能言笑晏晏,可面對蘇銘山和林氏,她想起自己生母當年所為,就唯有強顏歡笑的份。
“可你要知道,當年事情發生時,你都未曾出生,這事與你根本沒有絲毫關系。我與你爹待你好,是因為你是個好孩子,值得這般對待。”
林氏先前猜中了蘇姒卿的心思,她在腦中快速想了番各中緣由,此刻直接同蘇姒卿把話挑明了。
蘇銘山見妻子善解人意,頓時心中微松,坐在一旁贊同林氏的話:“不錯,姒姐兒不必多想生母的事兒。咱們都知道你是個好孩子,與你生母不同,這就行了。”
林氏見蘇姒卿還未緩過來,但面色比方才好些了,不由笑道:“老爺說的是,姒姐兒不必覺得欠著咱們,就心有愧疚。都說孩子是討債鬼,就算是阮姐兒,也欠著咱們一大筆呢。”
蘇姒卿聽聞林氏這番逗趣的話,終于忍不住破涕而笑:“爹娘能如此待我,是姒姐兒的福分,方才是我多想了。”
“無礙,也是咱們沒有照顧到你。”林氏見蘇姒卿不再哭了,就收回帕子,又給蘇姒卿夾了些菜,“方才哭累了吧,快多吃些。”
蘇姒卿見繼母如此體貼大度,簡直把自己當成了瓷娃娃,還怕自己會哭累,她忍不住無奈一笑:“娘,您別光顧著我,自個兒也快用膳吧。”
林氏聞言這才笑開,卻聽蘇銘山此時好奇地問道:“話說回來,姒姐兒是何時開始喚娘的?”
“自然是在老爺不知曉的日子里。”林氏故作神秘,坐回了蘇銘山的身旁。
蘇銘山頓時不滿,在桌底下一把捉住了妻子的左手,細細摩挲著她手背,并且不讓林氏掙脫。果不其然,隨后只見林氏的面龐以雙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而蘇姒卿剛想給林氏夾一筷菜肴,卻見她面龐酡紅,在那兒一臉懵懂地問:“娘,是屋內太熱嗎?要不讓丫鬟們開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