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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蘇姒卿心里愈發愧疚起來,低頭小臉微紅道:“屋子里泡好了碧螺春,娘……母親隨我進去吧。”
不知為何,蘇姒卿又開口喚了林氏一句娘。這句親密的稱呼已是第二回被她無意說出,又怯怯地收了回去。
“其實你可以這么喚我。”林氏見蘇姒卿有些不好意思,美眸一彎,執起她有些發熱的小手,一同朝扶風院屋內走去。
蘇姒卿心想,繼母的手真是溫暖。
二人各自落座后,林氏抿了口清茶,方才關心起蘇姒卿平日里的功課:“姒姐兒數日未曾去家塾,明日可是不好再請假了。”
蘇姒卿先前獨自消化前世的經歷,已然躲懶了近十日,此刻她乖巧地點點頭,道:“明日我會去見先生的。”
“嗯。”林氏輕輕地應了一聲,放下手邊茶盞,姿態優雅,“怕你跟不上課,我便讓阮姐兒將前些日子的筆記抄了一份,今晚最好翻看一番。”
話落,林氏的一個丫鬟上前,將木案內的筆記交與了明玉。
蘇姒卿微微驚異地抬頭,頓了頓又怯怯地垂眸道,“多謝娘。”
林氏語音輕柔,聽著十分溫和舒服:“不必客氣,我為你二人的課業操心,那都是應該的。”
蘇姒卿覺得林氏的聲音就像一朵梨花白的絹花,柔軟動聽,也難怪在生母逝去之后,林氏會一人得到她爹的獨寵。
此時林氏又道:“墨哥兒也有一物要送你。”
蘇姒卿挑眉,便見著林氏身后的另一名丫鬟,將放著一個金色小瓷瓶的木案呈上。她思索了番蘇墨清此人的性子,應當不會送什么多余的東西,便問道:“這是……治傷藥?”
“的確是。”林氏笑著點點頭,她也未料到墨哥兒這回會如此熱心,想來還是因著姒姐兒待阮姐兒好了,這個護妹的長兄才冰釋前嫌,“此藥產自閩南,據說對治療外傷有奇效,已讓府醫過目。明日開始,你早上抹這個就是。”
“好,有勞娘跑一趟了。”蘇姒卿點頭。
“不打緊。”林氏交代完自己的來意,便起了身打算回房。蘇姒卿堅持己見,一路送她到了扶風院門口。
林氏先前拗不過蘇姒卿,此時唯有無奈地笑:“夜里風大,你這孩子真是……快回去吧。”
“那我回了。”
蘇姒卿說罷,方才肯轉身走回院內。而林氏見此,卻不由多看了一眼蘇姒卿裊娜的背影,微蹙起細眉。她心想,這孩子對于生母的早逝,當真是一點都不在意么?
待蘇姒卿一回到房內,望著桌案上擺著的筆記和小瓷瓶,她面上便止不住地掛著笑意。
立在一旁的明秀見自家姑娘這么開心,便好奇地問道:“姑娘這是打算同二房都處好了?”
蘇姒卿本來興致正高,聞言笑意突然淺淡了些,她走到桌案前坐下,把玩著那小瓷瓶反問:“秀兒覺得不應該么?”
“秀兒不敢。”明秀察覺到自己惹得姑娘不悅,當即有些慌張地低頭認錯。然而這一肚子的疑問,她卻怎么都想不明白。
就連明玉,也只能理解蘇姒卿待蘇阮卿好,而不能理解自家姑娘為何要待林氏如此寬容。
“或許你們都覺得,方才我喚娘的人和我爹,都是殺害我生母的兇手。”
蘇姒卿并不想對兩個丫鬟藏著掖著,可她不好說出別人都還不知情的真相,唯有盡量解釋道:“可我覺得,他們都是很好的人,否則我的日子也不會如此好過。”
明玉聽聞這番言論,不由心頭微驚:“姑娘,您是否知道了什么?”
“當年我生母強行逼迫爹娶她,娘才不得已變為妾室。這事你們都瞞著我,不過我還是知曉了。”
蘇姒卿波瀾不驚地陳述事實,盡管她只坦白了一部分秘密,卻依舊讓明玉和明秀二人震驚不已。
當年那件事,是蘇銘山和蘇老太太等人一同商量,刻意瞞著蘇姒卿一人的。而輔國公府也覺得此事并不光彩,自然不會多提,蘇姒卿也就一直蒙在鼓里。
“姑娘,對不起。”明玉和明秀雙雙認錯,可她們也知道蘇銘山是為了蘇姒卿能一直無憂無慮,這才選擇了隱瞞榮氏當年不齒的手段。
“不必如此,你們也是為了我好。”蘇姒卿此刻面上冷靜得過分,她放下手中瓷瓶,揮退了明玉和明秀兩名丫鬟,“都下去吧,我想一人靜靜。”
……
其實蘇姒卿本只是想轉移兩名丫鬟的注意力,方才會提起過去的事兒。可此刻,她卻陷入了一陣回憶之中。
以前對生母榮氏,蘇姒卿一直是心存敬重的。可得知真相后,她就很少再想起這名早逝的女子。這牽扯到一段與自己無關的,上一輩的恩怨。
十五年前,榮氏當眾誣陷前途正好的蘇銘山看了她身子,更利用輔國公府的威勢相逼,做了心上人的正室。
一同被抬進安國公府的,還有蘇銘山的青梅竹馬林氏。
二人先后有孕,林氏早一步生下了庶長子蘇墨清;而榮氏晚了一步,誕下一名女娃,即為蘇姒卿。
輔國公府得知后,便對庶長子一事頗有微詞,更未想到沒過多久,榮氏竟得了一種奇病去了,一時間兩府鬧翻了天。
許多人著手調查此事,更有甚者指責蘇銘山手段毒辣,后來卻一直沒有證據和有力的說法。林氏卻沒過多久,又懷上一胎,隨后生下了蘇阮卿。
自榮氏逝去之后過了三年,蘇銘山按規矩抬了林氏為正房。他知道很多人都對自己和妻子有誤會,尤其是姒姐兒,卻還是盡力隱瞞著榮氏當年所為。
盡管榮氏用手段強行成了他的正室,奪走了本該屬于林氏的位置,蘇銘山對于姒姐兒,卻始終無法生出一絲氣來。
早在姒姐兒出生之際,蘇銘山抱著這粉團子一般的女娃,就做出了如此決定。
蘇銘山一直相信,姒姐兒有一天會消除對自己的誤會,到時他們還是親睦友善的一家人。而林氏對于蘇銘山的隱瞞也十分支持,府內蘇老太太等人都未提出反對。
此時蘇姒卿坐在桌案前想著想著,眼眶突然就濕潤了。她一瞬間情緒崩塌,捂住自己的臉,在房內哭了一會兒。
沒想到她終于能體會到蘇銘山的用心,卻是用了一世之久。
希望這一世,尚不算太晚。
至于蘇姒卿為何會知曉全部的真相,其一是在嫁人之后,蘇姒卿聽聞了榮氏當年的手段;其二是在后來,輔國公府的許多人相繼得了榮氏當年的奇病,多虧了正巧路過京城的當世神醫秦仙出手,方才治好此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