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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妹!”
安國公府三公子蘇墨清,蘇阮卿的親兄長,也就是蘇姒卿的繼兄步履匆匆地趕來。
作為太學最為優異的一批學生之一,蘇墨清也是安國公府小輩中讀書最為聰穎的一人。有著蘇銘山的官位、蘇墨清的天資以及蘇姒卿的美貌,難怪旁人都說二房最為出色,這才使蘇老太太遲遲未定承爵一事兒。
不過蘇姒卿卻是一直跟繼兄不甚親近的,只因其人太冷,對自己總沒什么好臉色。這點跟蘇阮卿完全迥異,故蘇姒卿也做不到去討好蘇墨清。
眼下蘇墨清見到院內二人和睦地坐在一處,親妹妹也不似往日受到了什么委屈那般,不由心下微愣,腳步倒是未停,直直走到了蘇阮卿眼前。
蘇墨清上上下下地打量完蘇阮卿,確認自己妹妹無恙后,這才和緩了神情,望向旁邊一同坐著的蘇姒卿,帶著幾分冷意道:“二妹風寒初愈,今日三妹打擾你了。”
“不打緊。”蘇姒卿沒多說話,面容也是淡淡的。這繼兄想來又是擔心繼妹在她這兒受了欺負,這才匆匆趕來。
如今他似乎要將人帶走,蘇姒卿也沒打算阻止,她與蘇阮卿本就需要些時間才能處好。如今的氛圍尷尬凝滯得很,說起話來也沒什么意思,還不如各自回去想想。
至于這眼前冷冰冰的蘇墨清,尚不在蘇姒卿心中劃定的親人范圍內,自然隨他留不留下。
蘇墨清被蘇娰卿這隨意的態度一噎,再度抬眼掃了下她明艷嬌美的面容,感覺今日這繼妹有些異樣,然而他卻是沒說一句多余的話,只朝著還不想離開的蘇阮卿道:“娘叫你去一趟。”
此刻正值午后,蘇墨清抬出二房現在的主母林氏,也不知這是不是他找的借口。
乖巧如蘇阮卿自不敢違抗,只她蹙了蹙眉,拿眼尾余光偷偷地瞧了眼蘇姒卿,見她神情中并無任何不悅,這才舒展了眉眼,放松了些轉過頭道:“二姐,那我去了。”
蘇墨清將親妹妹的小動作收入眼底,他面容更是冷沉緊繃,身側垂著的大手握緊了些。
“去吧,我也有些乏了。”蘇姒卿眼見蘇墨清面上都黑得跟塊炭一樣了,哪敢不放他妹妹離開,當即隨意地擺了擺手,自藤椅上直起裊娜有致的身子,淺緋色襦裙小襖將通身貴氣打造得一覽無余,蘇姒卿朝屋內款款走去。
她正值十三之齡,大好年華已在身段上初步展現,走時裙擺自然搖曳,如同綻開的花瓣般。丫鬟們則跟在蘇姒卿身后一同進屋,只是走得難免不如蘇姒卿養眼。
可蘇墨清對此都沒多看,似乎分辨不出美丑一般,轉身欲帶蘇阮卿離開這院子。
蘇阮卿不得已被他牽著,卻是三步一回頭。正當二人走到院口,蘇阮卿快要看不見蘇姒卿的時候,卻聽她曼聲開了口:“等等。”
蘇墨清聞言立即停下了腳步,只不過并未回過頭去。而蘇阮卿此刻顧及不了親長兄是何等臉色,她一個勁地望著蘇姒卿那纖麗的背影,不知二姐有何話要說,心頭升起一陣期待。
蘇姒卿在屋檐下款款轉過了身,桃花眼微彎,當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輔國公府的抓周禮,妹妹也一同去吧。”
……
離蘇姒卿素日居住的扶風院有了一段路,蘇墨清便松開了蘇阮卿的手,快步朝前走去,也不跟她打一聲招呼。
蘇阮卿曉得長兄就是這般又冷又悶的性子,心中有氣總是憋著,她唯有小跑數步追上蘇墨清,拽著他的衣袖問:“長兄好端端的生哪門子氣呢?”
蘇墨清停下步伐,垂眸斜睨了眼只到他胸口的妹妹。
那一眼中,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似是在惱怒他疼寵的妹妹,又放下身段討好不必要的人。
蘇阮卿此時回過味來,她知道蘇墨清一直不喜繼姐蘇姒卿,可蘇阮卿生性純善,心中就是放不下身世可憐的二姐,此時她又問道:“娘找我過去可是有何事?”
蘇墨清立在那兒沒說話。
蘇阮卿素來了解長兄,眼下怎不知蘇墨清先前那番說辭不過是借口,她心知兄長是怕自己受氣,一時間也不好說重話指責他:“長兄下回別找這般借口了,我怕惹得二姐不喜。”
蘇墨清聽聞這話,面色黑沉如硬鐵,緊抿著唇,身形挺拔如松,卻是不言不語。
見自家親兄長如此生氣,蘇阮卿連忙搖了幾下蘇墨清的手臂,清秀可人的小臉上揚起討好的笑意:“其實二姐她人挺好的。”
蘇墨清終于聽不下去,冷哼一聲低頭盯著自己妹妹:“你記性太差,眼下更是被她一時示好所迷惑。”
以前蘇姒卿是如何地甩臉色給二房看,又是如何冷落有心與她親近的妹妹,蘇墨清都心如明鏡,也就對蘇姒卿半點照顧之意也無。
然而這話蘇阮卿也聽不下去了,她手中停頓,蹙起了眉,兩邊嘴角更是直直撇了下去。
蘇墨清見素來乖巧的妹妹如此,顯然是對方才的話極不贊同,他于胸腔內深吸了口氣,也不多說,只是抽出自己的手臂,闊步離開。
蘇阮卿望著他的背影漸漸走遠,這才立在原處嘟囔了一聲:“二姐待我才不是這樣的呢。”
可原本的欣喜受到親兄長的質疑,蘇阮卿心內還是變得有些沒底兒。
……
這事兒很快傳到二房繼室夫人林氏的耳中,此時林氏的陪房何媽媽就一邊給主子沏了杯正宗的姑蘇碧螺春,一邊立著傳話道:
“阮姐兒后來還是去了一趟扶風院,只不過這回似乎沒受什么委屈,看著反倒高興得很。”
“這話是真的?”林氏聽后怎么不感到驚訝,蘇姒卿素日待二房其余人是何等排斥的態度,她最是清楚不過了。
如今姒姐兒竟是善待起了她親生的閨女,莫非是因著一場風寒而性情大變。否則以姒姐兒對二房其余人的恨意,是怎么都放不下架子,與他們好好相處的。
“老奴問了幾遍,丫頭們都說絕無虛言。”何媽媽將茶盞穩穩當當地遞過去。
林氏接下抿了口,頓覺這茶果真是清香宜人,一時倒被沖散了些許注意力。她靜靜坐在那兒品著,暫未由此多想。
何媽媽卻是老謀深算了些,她起先用眼尾余光察言觀色,待林氏將精巧青瓷茶碗內的碧螺春飲了大半后,方才開口警示林氏:“依老奴之見,夫人卻要當心些了。”
“你這般說是為何?”林氏清秀婉約的面上露出不解之色,想來蘇阮卿那乖巧的相貌,多半就是來自于生母林氏。
“姒姐兒素來不親近二房,與大房走得近。如今突然轉變,老奴難免多想……”何媽媽這話并未說全,不過并不難懂。只蘇姒卿畢竟是正經主子,她一介仆婦再得林氏的臉面,也終究不好越過本分去。
林氏聽后在心內思忖了一番,姒姐兒的轉變的確突然,讓人不得不多想是否為大房插手,若是如此,那大房竟開始利用起了姒姐兒,當真可謂居心叵測。
于是林氏緩緩點頭道:“言之有理,看來還得讓丫頭們盯緊點,這事兒你速去辦妥了。”
何媽媽應后就立即退下了,并未多言。作為林氏忠心的左右手,何媽媽自然對安國公府內任何事都留了心眼,只為幫襯主子一二。
待她離去后,林氏朝丫鬟招了招手,便得了一杯重新沏好的碧螺春。只這回品嘗之時,林氏卻憂心忡忡,怎么也高興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