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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夫人請您去用膳,小姐已經過去了?!?
少爺長得真俊,比畫上的神仙還好看,就是跟塊冰山似的,不笑的時候氣息極冷,叫人畏懼。
陸衛青微微頷首,放下手中的書卷。
路過籬笆墻外的花叢時,青石板磚上零散地放著幾樣工具:修建枝葉的剪刀、一個不大的提桶、一把沾著污泥的鋤頭和一把生了銹的鐵鍬。
陸衛青的視線停在那把生了銹的鐵鍬上,眉心一皺。
“哪里來的這些?”
青衣:“小姐沒事的時候就愛弄花花草草,這些工具都是她的。”
陸衛青又看了一眼鐵鍬,心口陡然發緊,過往的恥辱和不堪涌現。
八年前,他第一次和蘇霓兒見面時,蘇霓兒曾用一把鐵鍬打過他。
那是在亂葬崗,一個狂風呼嘯的雨夜。
十歲的陸衛青倒在泥濘的荒土墳里,渾身血淋淋的,朝七歲的蘇霓兒顫巍巍地伸出右手。
蘇霓兒笑著:“想我救你呀?”
陸衛青點頭,蘇霓兒樂了,一把操起旁邊生了銹的鐵鍬,狠狠砸在他的頭上。
——“啪!”
那把生了銹的鐵鍬同眼前這把,沒甚區別。
時隔多年,他依舊記得清切。
當時額頭上鼓起的大包,像碗口那般大,腫了足足七日。
第9章 (修)
茗香居,蘇霓兒到了好一陣。
堂屋的八仙桌上,何媽媽備了一桌的拿手好菜,多是蘇霓兒和陸衛青愛吃的。
香酥魚、紅燒豆腐、油炸蠶豆、爆炒甜菜......用不濃的炭火溫著,汩汩冒著熱氣,在泛著荷花香的晚風里暈出一抹久違的親情。
陸衛青踩著最后一抹余暉而來。
他的身后,狂風壓著熱浪翻滾,卷著晚霞隱入濃云,庭院里的薔薇花被吹得起伏搖擺。
仲夏的天氣多變,前一刻晴空萬里、火日當頭,下一刻金輝散去、愁云滿天,大有風雨欲來的架勢。
殷娘讓何媽媽掩了門窗,喚兩個孩子入座。
殷娘坐主位,蘇霓兒和陸衛青分別坐在兩側。
堪堪坐定,陸衛青揉了揉額頭,眉宇間隱有不耐。
殷娘:“筠兒又想起了煩心事?頭疼?”
大戶人家多講究食不言寢不語,認為用膳說話有失禮儀。
殷娘早些也是這樣教導蘇霓兒的,奈何蘇霓兒是個話癆,用膳的時候最愛分享她遇到的趣事,時常將殷娘逗得合不攏嘴。
日子長了,這規矩自然廢了,席間倒成了一家人暢聊心事的地方。
陸衛青給殷娘盛了一碗熬得濃白的雪蛤粥,拌涼了,送至殷娘跟前。
“沒有?!?
陸衛青解釋,許是他昨夜趕了一宿的路,沒休息,待睡個安穩覺,明日便好了。
殷娘卻似不信,一個勁搖頭,又叮囑何媽媽膳后送些安神香過去。
蘇霓兒直覺殷娘有事瞞著,是關于陸衛青的,又不好多問,靜靜地端坐在桌前,埋頭扒著碗里的飯。
殷娘:“纓兒,此處沒有外人,你且將帷帽摘了,讓筠兒看看你,省得日后在街上遇見不認識?!?
蘇霓兒惶惶然抬起頭。
見正對面的陸衛青拿著筷箸的手一頓,眼瞼輕抬,幽幽地望過來,似在等待什么。
蘇霓兒干咳了一聲,拿出一張織牡丹的絹子擦拭了唇側,掩下心底的慌亂,乖乖巧巧地回答。
“娘,我和哥哥婚前不宜見面,不吉利?!?
上京確有這樣的習俗。
男女一旦定下婚約,雙方父母都不希望新人私下見面,明面上怕沖撞了什么,不吉利,實則是擔心見過真容后,其中一方反悔。
故而講究些的,一直沿用這套習俗。
殷娘先是一怔,盯著蘇霓兒瞧了半晌,見蘇霓兒言語誠懇,不似胡來,便捉了蘇霓兒的手,憐愛地握在掌心。
“還是纓兒想得周到。”
蘇霓兒長吁一口氣,暗自慶幸躲過一劫,余光中瞥見陸衛青意味深長的眸光,蒼勁的手勾著酒盞,輕晃著,沒喝,只饒有興致地勾了勾唇,似已看透一切。
蘇霓兒的頭垂得更低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