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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彎彎頷首道:“如果我殺了他,我逃不了,那柳珞給我留下的最后一點念想也沒有了,我不能絕了柳家的血脈。”她反問道:“而且你不覺得讓這樣一個男人將仇人的孩子當做親子養大比殺了他更好嗎?”
“怕是不僅僅是這樣吧?”
柳彎彎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的確,對于當時的我來說,那個孩子其實沒有那么重要,我更想要和孩子一起去見我的族人和夫君。可是,我也不甘心讓那個人簡簡單單的就死了!他該受盡萬人唾棄,受千刀萬剮,受求而不得之苦!如果我那時殺了他,他以往的罪過就全部一筆勾銷了,在世人心里,他還是那個光輝的形象。所以我有了一個更加絕妙的計劃。”
她習慣性的摸摸自己的臉,接著道:“第二天他醒來時看見我的臉表情精彩極了,那時我就知道,我的計劃要成了。大概一個多月之后,我才去找他,告訴他,我懷了他的孩子。他那個人性格太多疑,沒有輕信,派人查了我的來歷和在青樓里的經歷。”她目光灼灼的看著林清時,微笑道:“他娶了我。”
頓了一下,她補充道:“雖然后來我才知道他當時會選擇娶我,大部分的原因還是為了你母親,為了安她的心。”
“那時你懷孕該有三個月了吧?”林清時有些疑惑。
柳彎彎道:“是啊,到我嫁給他時,孩子剛好三個月,正好是我夫君去世后的第四十九天。這都要歸功于我和夫君在苗疆逃亡的那兩年,苗疆有個寨子中有一種養胎草,吃了之后會延緩胎兒的出生。孩子在我肚子里呆了足足十一個月。”
“周星兒呢?”林清時總覺得面前的這個女人不像是會為周引桓心甘情愿生孩子的樣子。
提到周星兒,柳彎彎面露不愉,淡淡道:“那只是個意外。事實上,那個人自成親之后,便一直讓我戴上面紗,免得我這張與你母親相似的臉露出去為他招來麻煩。仲安出生后,他只碰過我幾次,每次都是喝醉酒之后將我認作你母親,后來他索性講這件事攤開講,威脅我,甚至將我囚禁在這小小的院落里。直到后來我慢慢取得了他的信任,才能夠隨意在山莊里活動。說起來,星兒的出生還與你有關。那個時候你母親剛剛懷了你,那個人受了刺激,便拿我作為發泄對象。”
是以什么樣的方式發泄的,她不說林清時也明白了。
“這就是你一直以來不喜歡星兒的原因?”柳彎彎與周星兒關系冷淡的甚至不像是母女,以前林清時還會疑惑這是為什么。
柳彎彎搖搖頭,“不全是。星兒剛出生的時候我雖然厭惡她,但她畢竟是我女兒。可是你知道嗎?那個人根本不讓我見到星兒,他將她當做……”她有些嘲諷的道:“當做他和你母親生的女兒。”
“可惜你母親在你出生之后沒多久就去世了。”柳彎彎嘆了一口氣,林清時知道她這是在嘆息這世上少了一個叫周引桓痛苦的女人。
“因為你母親死前曾留有遺言說要那個人和你父親好好相處,要他好好照顧你,所以你母親死后的很多年那個人都維持著虛偽的面孔出現在你和你父親身邊。也可憐你母親臨終前,一片良苦用心,才使得你和你父親多了近十年的安穩日子。要知道,那個人可是恨死你父親了。他有多喜歡你母親,就有多恨你父親橫刀奪愛。”她含笑的眼里難掩幸災樂禍,卻又含著苦澀,良久再次嘆氣道:“被他這樣的男人盯上,愛也好,恨也罷,都是一場災難。”
林清時沉下眉眼,從懷里掏出那封柳彎彎親筆所書的信,問她道:“我父親的死是不是和你也有關系。”
柳彎彎詭異的僵硬了一下,半晌才緩緩點頭,有些艱難的道:“是。”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3)(e ̄ *)
☆、第170章
若說柳彎彎這后二十年來有沒有什么覺得對不起的人,那就是林一了。當年林一的死,她難逃干系。
施流光死時留下的遺言還是很有用的,周引桓為此維持了近十年的和平,雖說未必出自真心,但不管怎么樣,如若不是觸犯到了他的利益,那么他是不會違背承諾去殺死林一的。十年他都忍得,施流光嫁人時他都忍得,為何后來就忍不得了呢?
當年柳彎彎故意將周引桓與魔教有關系的事情透露給林一知道,林一起初是不愿相信自己的好兄弟與魔教中人同流合污的,不管魔教本身如何,在江湖正教眼里,那就是十惡不赦的存在。而周引桓會與魔教有牽連,這是林一萬萬沒有想到的。
盡管不愿相信,生性正直的林一還是如同柳彎彎預料的那樣,沿著她提供的線索暗中追查此事,卻不想事情叫周引桓知曉了,這才有了后面那一出滅門慘案。新仇舊恨,使得當時的周引桓布下了周密的局,步步緊逼,將林一推入死亡的陷阱中。
當時周引桓為了給自己制造不在場證據,他特意邀請當時武林上頗負名望的譚青前來,后來又在風月山莊留下火種,引起一場大火,引著譚青同他一起去救火。
因為當時的周引桓還對施流光心存情誼,所以林清時才能作為她僅存的血脈存活下來。
只是事無絕對,雖然當時譚青的表現盡在周引桓的預料之中,但誰也不能保證有朝一日譚青會不會突然開了竅,記起什么端倪。再加上譚青一直如同當年承諾的那般堅持追查風月山莊的滅門事件,難保他不會查到什么新的線索。
周引桓對自己的計劃和能力再有信心,也比不過一個死人能夠叫他來的安心。
所以不出絲毫意外的,時隔幾年,繼林一之后,譚青再次遭到毒手。
說到底,柳彎彎其實是怕死的。她一方面希望能夠報仇,一方面又希望能將自己從里面剝離開來,將自己放在絕對安全的處境里。
只可惜,到底棋差一著。
論會演戲的程度,她絲毫不遜于周引桓。
但論心計和能力,她比周引桓相差甚遠。
也難怪會這樣,人生的前十數年里,周引桓的生活茹毛飲血,充斥著殺戮和算計,而柳彎彎則恰恰相反,她出生富貴人家,又是家里受寵的大小姐,如果不是柳珞的出現,大概她一生都要埋葬在深閨后院之中,也許會隨著族人一起死在那場災難中也未嘗可知。
堅持到現在,一直還在支撐著她的,無非就是兩件事。一是她的滅門之仇和后來柳珞的死,二則是她身為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愛。
說來可笑,當年她留下孩子是為了在精神上侮辱那個男人,可這個孩子最后卻成為了她舍不掉的牽掛。她當初自以為是的報復,反將人質送到了仇人手里。她的親生骨肉認賊作父,她卻無法說出真相,可謂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林清時憑借著劇情里提到的寥寥數語和柳彎彎說的一些內容,將當年的事情猜了個七七八八。
因為主要的劇情還是關于那個氣運逆天的少年的,所以關于周引桓這個大反派的內容提到的其實并不詳細,只是說他是譚青的仇人。
而原身自己知道的事情其實也不多,所以并不能給林清時提供多少有用的信息。
但這些,只要把握的好,也足以讓林清時拿來抗衡周引桓。
“你怪我嗎?”柳彎彎見林清時一直沉默,不由得訕訕地問道。這些年來,因著林一的事情,她一直心懷愧疚,所以對眼前的這個女孩兒盡可能的好,以彌補當年的事情。
林清時一眼就看出了她在想些什么,冷淡的看她一眼道:“既然事情已經做了,就不要后悔,也不要愧疚,否則,當初為什么又要做呢?”
說實話,如果將她放到柳彎彎的位置上,她也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做下更卑劣的事情來,但此事牽扯到她父親,她卻不能輕易的開口說出諒解的話來。
有些事情,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說什么都是虛的。
被這么直白的戳破心思,柳彎彎有些不悅,撫了撫鬢角道:“其實我今天找你過來,是想要和你商量一下合作的事情。”
林清時挑眉,沒有言語,用眼神示意她接著往下說。從柳彎彎開口的時候,林清時就猜到了她找自己的目的。那封信和剛剛的那些話只是柳彎彎用來試探她到底夠不夠資格和她合作的幌子而已,真正重要的,是柳彎彎接下來要說的。
“我手里有些證據,是我這些年暗中收集的。”只說了這兩句話,柳彎彎就不再接著說下去了。
林清時很明白她的意思,對她謹慎小心的性格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也是,若不是她足夠小心,如何能夠平平安安的做了二十年的周夫人,還得到周引桓的信任?所以說啊,表面上美麗溫柔,內里卻心懷仇恨的女人,才是最可怕的。她就像是色彩艷麗的毒花,利用著美麗無害的外表,來降低人的防備,然后不著痕跡要其性命。
至于面前這朵毒花到底夠不夠毒,還有待時間來檢驗。
“你想要讓我出面解決這一切?”林清時淡淡的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