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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了徹夜,聽?著派去追溫夏的暗衛遞回來的信。
殷訓說:“他們?已經出了邯城?!?
她竟一夜都在趕路,她怎么?經受得了顛簸。
霍止舟佝僂著脊背,如尊泥像一動不動,好?久才沙啞地開?口:“暗中跟著,保護她平安?!?
他不敢去追她。
他是溫夏最信任的四哥哥,她就快要答應嫁給他,做他的妻子。
她從來沒有?握過劍,有?朝一日卻能將?劍刺進他身體中。
他給了她最大最深的恨。
今夜過后,他只是她的仇人。
家恨。
國仇。
他多懂她。
她再也不會與?他有?任何交集了。
殷訓退卻,雪團睡在它柔軟的貓窩里,寢宮中很是寂靜。
霍止舟和衣躺下,擁緊懷中軟枕,佝僂的身軀一點?點?蜷縮起來。
……
幽靜雅致的庭院中,五歲的溫夏爬上挺拔又寬闊的肩膀,甜糯地喊“爹爹”。
溫立璋回過頭,英姿偉岸,眉眼噙著慈愛笑意,揉著她腦袋上的雙丫髻說:“夏夏不要哭,爹爹只盼你無憂無慮地長大?!?
他朝她笑著,沒有?再以寬闊的肩膀來背她,隨著頭頂盤旋的黑鷹尖利的叫聲,消失在了一片濃霧中。
溫夏一聲大喊,在這場噩夢里醒過來。
顛簸的車廂,緊封的窗戶,她渾身被噩夢里的汗水濕透,大口地喘息。
“小姐!”香砂焦急地打開?水囊遞給她。
溫夏失魂落魄,僵硬地接在手?心,卻止不住涌出眼淚。
離開?時,她那一劍有?多深?
霍止舟會死嗎?
她刺去那一劍時,中途是不是不該停下,應該殺了他為爹爹報仇?
她竟會想起他曾叫溫斯和時的一切,他是溫家的兒子,是每年除夕團圓的家宴上,爹爹夸獎的最聰穎的兒子。
她會想起他蹲跪在她身前,昂起頭顱痛苦地說不是他,是鄭彬羽。
他說他挽回不了了,他后悔了,他明明以為他已經阻攔了一切。
可如果沒有?他走?錯第一步,怎么?會步步錯下去。
她恨他。
她從來沒有?這么?深刻地恨過一個人。
為什么?明知他害死了爹爹,還要裝作一切都沒有?發生,讓她一步一步走?進他這溫柔蠱中。
溫夏閉上眼,不愿再去想這一切。
她只想快些?回到北地,不愿再置身于這一片敵國的疆土。
劇烈的行車顛簸讓溫夏無法再入睡,推開?車窗。
強烈陽光刺入眼底,溫夏抬手?遮住眼,緩了許久,但被強光突然刺激過的眼睛終于還是有?些?灼痛不適。
她忽然想起燕國皇宮里那場大雪,滿地七彩繽紛的小動物?和雪地里裹著濃綠絹布的一排排樹木。
她緊望著倒退的風景,告訴自己從今日起,這些?回憶全都應該忘記。
星夜兼程地趕路,換了無數匹馬,她終于在三天后抵達燕國最南的邊境。
兩國不通互市,邊境甚少放行,盤查十分仔細。
但溫家軍還沒有?遞出溫夏的令牌,便有?城門?領恭敬地打開?城門?說:“貴人好?走?。大道南北,日月同光,星夜風雪送卿今程,遙祝妝安?!?
這話是城門?領躬身垂首說的。
可隔著車簾,溫夏知道是誰所言。
能有?這句話,證明她那一劍沒有?要了他的命。
她閉上眼,再睜開?眼時只有?一片漠然。
一切就止于此吧。
駿馬揚蹄駛出燕國城門?,穿過空曠寂寂的草野,駛入大盛國門?,馬蹄一路揚起漫天沙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