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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思棟去外地辦事也才回?京,早在梁鶴鳴口中聽完青州這一路趣事, 一進亭中便朝戚延取笑起來。
這笑有幾分挖苦與?落井下石, 眼里無聲在說?“你?也有今天”。
戚延淡淡睨他這個表情?, 斟了一杯薄酒。
阮思棟嘖嘆:“沒想到有的人能在同一個地方, 對同一個人一見鐘情?兩次,真沒想到!”
戚延有些惱地睨他一眼:“什么同一個地方。”
“水邊啊!你?第一次是在湖邊見她的吧, 當時可是你?向我們炫耀你?多了個妹妹,不許我們欺負她嚇到她,連我們說?話聲音大一點都要跟我們絕交。”
戚延幽幽看阮思棟一眼,沒說?話。
想起少年時的確是一眼便想把溫夏護在身后,可如今……他這些年一直都在對她冷臉相待。尤其是從父皇駕崩后,好像所有的恨都更濃烈了。
“你?也知道你?小時候對她有多保護,鬧成后面這樣,皇上可想過皇后心里如何想的?”
戚延沉默。
梁鶴鳴:“皇上向皇后道歉了,回?宮一路都很護著?皇后。”
阮思棟把腰間玉笛拍梁鶴鳴腦袋上:“道個歉就能擺平了?就算是先皇之前下錯詔令,也下了罪己詔承認自己錯誤吧。”
阮思棟頗為難地搖頭:“皇上這追妻路漫漫其修遠兮。”
梁鶴鳴:“皇上可是皇帝,這天下間女子至高的鳳座都給她了,我覺得再對她好一點就差不多了吧。”
阮思棟還?沒反駁梁鶴鳴這句話,便已見戚延冷冰冰睨向梁鶴鳴:“你?不會說?話就先閉嘴,朕聽阿棟說?。”
戚延覺得梁鶴鳴這句話似乎總差一些什么,即便溫夏不是皇后,她也是溫家尊貴的嫡女,這溫家在北地簡直就是土皇帝,百姓愛戴,極為尊崇。
阮思棟凝望戚延:“皇上怎么想的?”
戚延頓了許久:“朕昨夜在父皇畫像前站了許久,想著?許多事,如今朕是想跟她好好過,尊她為皇后。之前做下的諸多,自然也得拿出個態度,讓她知曉朕如今的心意。”
阮思棟道:“首先,得好好認個錯吧。再是,舉國皆知皇上從前不喜歡皇后,如今應該讓她在舉國面前抬得起頭來。還?有,您后宮那?些妃嬪最近可不能再寵幸,先給皇后一個獨寵。”
戚延冷冷睨向阮思棟,不曾解釋他并未寵幸后宮妃嬪。
他們三人雖是兒時一同長大的玩伴,但?阮思棟風流成性,常出入煙花之地,戚延雖瞧不上此舉,但?也從未提及過自己后宮之事。
他的后宮,再多的妃嬪皆不過都是擺設。
他登基三年,為穩固朝中各方局勢,不少大臣諫言要他納妃,也要平衡局面。太?后皆以太?子妃尚未及笄,皇上未曾迎娶皇后為由,拒了那?些朝臣。他那?時也并未制止太?后此舉,臣子便私下覲見,來勸他納妃,他都不曾置會。
也許他的思想與?父皇略有不同,他五歲時問過父皇,為什么家里不能只有母后和父皇,只有他們一家三口呢。
父皇溫潤凝笑,說?他們的家是天下最大的家,是皇宮。皇帝娶妻納妾,除了自己所愛,還?得顧全朝中局勢。
父皇笑著?對他保證,即便納了妃,也只愛母后一人。
戚延卻?想,那?些妃嬪工于心計,應付起來不覺累?
被逼著?與?溫夏成婚那?年,是他與?太?后矛盾最激烈的一年,于是他才納了這十名后妃。哦不對,還?有一個溫夏的友人。
她與?閨中友人在成武殿花園賞花煮茶,他練劍歸來,隔著?殿宇與?花簇都能聽見那?談笑聲,當時只覺得溫夏越想要的,他越不想給。她越不喜歡的,他越要強迫她。
杯中酒有些燙,溫度隔著?金樽燙著?指腹。
阮思棟剛為戚延斟完這杯酒,道了聲小心燙。
梁鶴鳴還?有要事先行告退,阮思棟獨自飲下杯中薄酒:“皇上也無需憂愁,你?是皇帝,溫家嫡女也是這么多年的欽點太?子妃,她明白溫家命運與?你?系為一體的道理,只要道了歉,修了好,過了這一關,便就是跨過去了。”
阮思棟忽長長“嘶”了聲,想到什么,問戚延:“您已接觸過皇后,皇后性格如何,可會記仇,可是那?種想法很獨立的女子?”
戚延微頓,慢慢飲下薄酒,回?想腦海中五歲的溫夏那?可愛天真的、掛著?肉肉的嘟嘟臉,還?有對他全身全意的信任,站在那?么高的衣柜上,不顧一切跳下高處,抱在他懷里。還?有青州這一路的接觸,她溫柔輕軟的嗓音,他掌中細腰明明已顫得不成樣子,她卻?終沒有責怪他,只是要他等?回?宮再給她該有的規矩。
戚延微微滑動?喉結,薄酒入喉,竟也有些烈酒灼燙的滋味。
“她如兒時的性子,溫柔,顧全大局。只是會有些不開?心,不敢看朕,溫順垂著?眉眼,朕知這些年她是介懷的。”
阮思棟點點頭:“既是如此,那?便好辦許多,皇上好生道歉,皇后不是愛玉成癡么,多尋些寶貝讓皇后開?心。”阮思棟說?完,卻?苦笑似地嘆氣:“皇上不知,臣遇到的麻煩比皇上還?難解決。”
戚延看向阮思棟。
“曼兒要與?我分手,皇上可知,臣心里有多苦。”
戚延竟才聽到了與?他認識的完全不一樣的阮思棟。
四?年前,阮思棟一眼看上了清倌柳曼娘,想迎娶,可長寧侯怎允許兒子娶一個歡場女子入府,連當個妾都決無可能。阮思棟拒絕府中為他說?親,追求了柳曼娘三年,才終于打動?其芳心,可如今才一年過去,柳曼娘卻?說?可以與?他分別了。
“她與?我談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我什么都能接上她,我說?為她贖身,她說?自己這些年賺的銀子早已可以為自己贖身。她不要跟我走,她不能入高門大戶,也決不做人外室,她甚至不會嫁人。”
“她說?女子嫁了人便不再是她自己,況且男人的情?來時轟轟烈烈,去時也絕不戀舊。連當今皇后那?般尊貴的家世與?樣貌都得不到夫君寵愛,侯門里哪個夫人不是要替夫君處理一堆小妾的事。她說?,我想除去世子身份嚇到她了。她只想與?我作風月中的知己,而非世俗里一對怨偶。”
這倒是出乎戚延意料,他挑眉:“青樓里還?有這般女子,你?要除去世子身份?”
“我爹不讓我娶她,那?我就不當這世子了,讓我二弟當去,這般我就不算辱沒長寧侯府的門楣了吧。”
阮思棟苦笑:“不怕皇上笑話,我活了這二十三年,從沒找過通房丫鬟,我就看了曼兒一眼,我就知道今生非她不娶了。所以皇上能對皇后一見鐘情?,我一點也不驚訝,因為我也是。”
戚延頓了片刻:“朕也沒有碰過后宮那?些妃嬪。”他終于說?出憋在心口,但?此刻說?出來也已經無用的話,“皇后眼患雪盲那?天,朕架上有一瓶藥,朕本意是想賜去鳳翊宮,但?那?藥摔了。”
他沒有忘記過少年時期,那?一雙清澈干凈的眼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