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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夏緊攥長裙,終于慢慢伸出手,卻是握住了他袖擺。
戚延終沒有強迫她,立在?原地等她并肩行上來,任她輕輕牽著他袖擺。
下了長長臺階,停在?岸邊平地,眼前水面泊著艘艘游舫,陳瀾所說的那兩艘大?畫舫也在?不遠處等著載客,舫上傳出悅耳琵琶聲,柿子般的燈籠輕輕搖晃。
戚延:“你?想上哪一艘?”
溫夏凝望近處等客的小船,不希望戚延再在?那些文?人雅士的船上暴戾拘人。
“皇上能坐這小船嗎?”
“自然能。”
陳瀾招了一艘老叟的船過來。
小小游船在?水面劃開綿綿無盡的漣漪,慢慢悠悠駛向前。
老叟雖不是溫夏那日?載船的老叟,但說的話卻都是差不多的。
“兩位一看就是有福之人,貴不可言。”
“別看咱這船小,能同渡一船的人皆是修了百年的緣分,像二位這般的佳偶伉儷,前世緣分必定不淺!”
戚延雖神色未見起伏,但微松的唇線是受用這話的。
溫夏靜靜遠眺水上波光、岸邊景色,前世緣分,她可不信。
若非要定義前世,那戚延前世也許是挖心?挖腎救過她的命,這輩子才讓她這般被他欺負。
老叟說可以將船載到大?畫舫邊上,聽聽舫上的樂聲與才子們吟詩作賦。
溫夏不想吵鬧,只讓船慢駛。
她本是想沉默,懶得跟戚延多言,可凝思一轉(zhuǎn),與老叟溫聲問:“老翁憑載船為生,可覺辛苦?”
“不辛苦啊,我每日?見這形形色色的人,能看到一家?guī)卓谄錁啡谌冢材芤妬砬嘀葑錾獾纳倘耍瑵q不少見識!若在?地里頭干活兒,我也見不著這么多人,只是啊我白?天到晚都在?船上,腿上風濕的老毛病嚴重。”
溫夏正是想引出這看似尋常的閑談來。
“那青州的藥鋪抓藥貴么?”
“不貴不貴。咱這青州離離州近,先皇還?是太子的時?候到過離州,不許離州哄抬一應物價,還?打馬經(jīng)過咱青州,前任郡守就有樣學?樣,還?得了先皇夸獎。如今的藥價都一直穩(wěn)著,也沒漲多少。”
溫夏淺笑。
她的儀貌很容易給人留下貴不可攀的印象,可她不僅沒有架子,嬌靨上的笑還?溫和,嗓音也和善輕軟。
船夫更健談起來:“還?有啊,自從去歲皇后娘娘來了咱們青州,咱們老百姓那叫一個舒服,不僅糧米一直未抬價,犯法的事都少了!這是托了皇家娘娘的福!”
溫夏淺笑,目光留意到身側(cè)戚延。他挺拔身軀映在?這波光瀲滟中?,輪廓倒似弱幾分氣場,平易近人起來。
只是溫夏不愿多看他,繼續(xù)與船夫道:“老叟既然接觸過走?南闖北的商人,那應當聽過不少趣聞吧。”
“趣聞先不談,娘子這一問,老夫倒想起常州一個事了。常州那沒咱們太平,常州郡守都縱外甥傷人,打斷人家一條腿,官府都不判的!”
“那公?子爺揚言他家有皇家的寵妃娘娘,連當今皇后都沒他家娘娘受寵,敢惹他就是惹閻王爺!”
“還?有允縣你?知道吧,那有個地頭蛇,兒子是皇上的門生。天子門生啊,專門負責拍馬屁的那種,誰不喜歡聽馬屁呢。他爹五十歲還?強搶民女,縣令都不敢管。”
溫夏美目幽幽凝去戚延身上,他薄唇緊繃,逆著燈籠下的輪廓陷在?陰影當中?,瞧不真切。可溫夏知道他在?不快。
她就是想讓他好?好?聽聽他登基都干了什么。
幼時?印象里那個太子哥哥是有才華,是聰穎睿智的。她被宋艷姝害的那回,宋家有一塊傳下來的免死金牌,戚延知道。他明明那般震怒,可卻蟄伏了一個月,查完宋府罪證,用鑿鑿鐵證擊倒宋府滿門,而非以東宮的威壓。
溫夏厭惡戚延,她知道他如今所作所為,大?部分皆是與太后刻意相悖。如果他還?有一點當年少年的智勇,那聽得進半句都還?算是個人。
點到為止,溫夏怕戚延再動怒,淺笑喚船夫就停在?臨岸的水面,支著下頷,頗有幾分安閑地遠眺岸邊樹下玩耍的稚童。
隔得也不遠,孩子的嬉鬧聲清脆傳來,倒是與這靜夜相宜。
原本一動不動的戚延終是緩和下來,他本是想讓溫夏開開心?心?地度過在?青州的最后一晚,沒想到能攤上這么多事。
那船夫說的幾起事都不是他做的,可卻明白?是他荒廢的這些年里造下的業(yè)。
父皇賢德,在?他幼年最開始懂得東宮太子的職責時?,寬仁的父皇一直是他心?中?為帝的榜樣。
可太后一次又一次與溫立璋的茍且,一次次缺席他幼時?每一個重要的時?刻,還?有父皇一次又一次的原諒,都讓他無法釋懷。
如果一個溫潤寬仁、愛民如子、操勞一生的皇帝只能落得英年早死的下場,那他憑何要這般勤政愛民。他本就是朝臣口中?的暴君,昏君。
岸上稚童的嬉笑聲清晰可聞,男童與女童在?扮家家,演新郎新娘。
“現(xiàn)?在?我們倆拉過鉤就是夫妻啦,以后我會護你?平平安安,把好?吃的燒餅,好?看的桃花簪都給你?!”男童逗得女童嘻嘻笑。
戚延不動聲色留意溫夏,她只是支著下頷,白?皙玉面不見情緒。但他勾起了幼時?的記憶。
他也曾向她許過這樣的誓言。
可如今……
他手指敲擊在?膝蓋上,忽有幾分難言的堵塞感。
“好?了,現(xiàn)?在?我長大?了。”
岸上男童繼續(xù)玩著這游戲:“我要推你?啦,把你?推倒!不行我下不去手,你?自己蹲地上吧,不許起來!”說罷,男童一把搶了女童手上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