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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夏是知曉不該再拂逆戚延,可心間的委屈卻忍不住。
那是她受的苦,從五歲到十七歲,是她的十二年?,無人能替的十二年?。
溫夏也?在今日收到虞遙的信。
虞遙不便給她來信,這?一年?間也?只來過這?兩回,上一回還是中秋時。
這?一封信上,虞遙提到后宮姐妹都很惦念溫夏,戚延自她出宮后,好?像達到了將她趕走的目的,很少再召她們侍寢演戲了。麗嬪如今與眾人成了姐妹,不過后宮多了一位阮妃。阮妃二八年?華,有常州第一美人之名,乃常州郡守之女,是去歲十月,戚延出巡常州時帶回宮的,是如今后宮最得?帝寵之人。
虞遙也?不知道阮妃的侍寢與她們是不是一樣,只說阮妃自持圣寵,被太后責(zé)罰過,卻被戚延護下。
如今再聽?這?些后宮之事,青州的寧靜都似在慢慢離溫夏退去,令她心中的不舍更濃烈起來。
傍晚,如約去赴晚膳。
溫夏著一襲碧綠曳地長裙,一支山茶花簪斜入髻間。略施粉黛,櫻唇點了喜歡的口脂,如三月桃花一點嫣粉。
款步行入殿中,才知還有外男,一時以寬袖微掩半面,杏眼無辜凝去戚延身上。
戚延道:“梁鶴鳴,御前閑職,若皇后介意,便不必當(dāng)他存在。”
雖然?很想反駁戚延,但梁鶴鳴還是閉了嘴,起身朝溫夏行禮,卻不太敢瞧溫夏。即便他如今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見解,覺得?男子?為難一個女子?萬分不該,但少時那些事是他們陪戚延做下的,自覺愧對溫夏。
溫夏自然?不知梁鶴鳴心中所想。
她認得?梁鶴鳴,戚延的幫手。
她為爹爹娘親種的桃果,梁鶴鳴射了快有半棵樹!
“臣拜見皇后娘娘,記得?少時,臣跟在當(dāng)時還是東宮的皇上身后,與娘娘見過數(shù)回。”
溫夏斂眉,嗓音低低輕輕的:“哦。”
戚延動了筷,并睨著白蔻吩咐:“為皇后布膳。”
他并不清楚溫夏所愛的口味。
白蔻凈手,恭敬地躬身將桌上幾樣菜肴夾到溫夏碗碟中。
琉璃如意卷,奶汁鮮貝,荷葉珍珠丸。再盛了一碗金絲燕窩,一旁備一杯敬亭綠雪。
上座中,戚延不動聲色納入眸底。
吃的也?太少了。
溫夏的吃相極是優(yōu)雅,蔥白指尖輕輕握筷,入口的食物掩袖細咽,一點咀嚼的聲音都聽?不見,坐態(tài)也?端正嫻雅。
她吃一口奶汁鮮貝,戚延已經(jīng)能吃下一整只了,真想親手喂她多吃一點。
思及此,戚延握筷的手微頓,少年?時,他的確真的喂過她。
那時他不喜歡被關(guān)在書房看一堆為君的圣賢書,喜歡躺在東宮那棵杏樹下的長榻上。溫夏來找他玩,他總愛長臂將她撈到榻上。她似不愛那張榻,嫌硬,每逢自他身邊骨碌碌爬起來時,他都忍不住想塞一顆蜜餞給她,看她櫻桃小嘴沾著晶瑩蜜漬,用指腹給她拭去,聽?她一聲甜軟的“太子?哥哥也?吃”。
她也?許并不再記得?五歲的事情,可那時他十二歲,記憶深刻久遠許多。
梁鶴鳴在說少時不懂事,有傷過她之處還請海涵。
戚延忽然?不明白了,他把對溫立璋的恨加諸在她身上,到底是不應(yīng)該還是可以了?
梁鶴鳴說完,直接抱一壇酒敬向?溫夏:“皇后隨意,臣這?杯敬您,臣干了。”
溫夏無聲任他喝完。
梁鶴鳴打了個酒嗝道:“皇后娘娘,您表個態(tài)啊?”
“嗯,是有這?回事。”
“臣是說,您原……”
“原沒原諒”咽在梁鶴鳴醉意間,他話未說完便已倒下。
溫夏朝戚延起身:“臣妾謝過皇上賜膳,天色已晚,臣妾先回宮了。”
她扶身行禮,轉(zhuǎn)身款步離去。
戚延握了握杯中盞,滿桌佳肴并不是他所喜的菜式,今日皆是為她而設(shè),但她卻并不曾吃幾口,只是吃過燕窩,飲過些杯中茶。
他眸光落在那杯茶水上,精致的白玉盞中盛著上等的敬亭綠雪,淺綠色茶湯隨著梁鶴鳴的打盹淺淺漾動。玉盞邊沿,殘著一抹桃花色的嬌紅。
而戚延沒寵幸過任一妃嬪,他頭一回知道,女子?的口脂原來會掉色。
第28章
時?間匆匆而過, 眼見明日便要離開青州行宮,溫夏風(fēng)寒也已痊愈, 多日?不曾去過后山溫泉,打點好行宮一切行裝后,便想趁這傍晚的清凈,來泡上最后一回。
青州行宮雖遠比不過旁的幾座行宮,可這地勢奇妙,山泉干凈滾燙,溫夏很喜歡這座臨山的溫泉。
宮墻之內(nèi), 溫泉池四面又以帷紗遮掩,不怕涼風(fēng)襲來受寒。
清泉池中?,裊裊水霧騰升, 溫夏闔上眼睫靠著玉砌臺階,伏著岸邊玉枕小小打盹。因著她愛在?池中?午睡, 宮人便特意在池中制了攔腰的軟繩,不至于令她在?睡著后浮于水面。
岸上宮人挽起她長長烏發(fā)?輕柔梳洗, 連夜的疲累與防御,溫夏此刻睡得很沉。宮人未打擾,只將烏發(fā)?以長巾吸去水,又以浸滿香澤的軟滑云緞護順一頭青絲,動作很輕。
冒出青墻的樹枝高?高?聳立,淺橘色的晚霞一寸寸自枝頭淡去, 微風(fēng)里輕晃的帷紗上, 也淡退了霞光的影子。一頭濕潤青絲都已被岸上碳爐烘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