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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髻高挽,只余鬢邊兩縷青絲,未戴首飾,素面姣姣。她行路的姿態如凌波踏水,是大盛貴女嚴格的步態。戚延也辦過無數的宮宴,他的宮宴上有后宮妃嬪,可從未下令要中宮臨場。所以他以為,女子的步態都是如他后宮那些妃嬪,那些貴女一般嬌柔含羞的。
可溫夏不是,她的步態嬌中作穩,雍容華貴,有貴女的風姿,更是皇后的儀范。女子畢生的美態,似皆在這雙細足中。
“臣妾拜見皇上。”沒有凝眉看向御座,溫夏已輕提裙擺跪在殿中,螓首低垂,恭敬聽候的模樣。
戚延轉了轉拇指的金鑲翠玉扳指,也許是肩胛處的痛覺傳開,他竟有股坐不住的燥意,也不希望殿中人跪。
“今夜之劫,臣妾仍覺害怕難安,車上那般危險,幸得皇上相救,臣妾銘記圣恩。”溫夏的嗓音語態一貫軟糯溫柔:“聽聞皇上受了傷,皇上傷勢可重?”
戚延開口:“也算重。”
溫夏微頓:“您傷在何處,太醫如何說?”
“傷在此處。”戚延漆黑長眸只是這樣安靜地望著溫夏。
他這樣說,溫夏只能抬起頭。
她凝望一眼?,戚延修長手指正?輕按在肩頭,依舊端坐龍椅上。
溫夏斂眉,再次福身叩拜下去:“讓皇上龍體受傷,臣妾萬死難辭其咎。臣妾是來請罪的……”
戚延皺了皺眉,殿中下跪的恭順身影莫名讓他想起東宮里那個五歲小童的身影。幼時,她從來不需要在東宮里遵守規矩。
“臣妾連累皇上受傷,心中有愧。且臣妾還有一罪不敢隱瞞皇上,請皇上責罰。”
“你有何罪?”
“臣妾初臨青州,心中彷徨,故求了家中兄長將二?百溫家軍調入行宮,供臣妾驅使,兄長拗不過臣妾皇后之威,只得被迫答應。私自調遣士兵乃重罪,臣妾不敢隱瞞,只求皇上降罪給臣妾吧。”
輕軟的嗓音說出這些堅定的話,溫夏垂著頭,只聽候發?落。
她猜測行宮中的溫家軍不會瞞住戚延,只能前來先?攬下罪責,害怕戚延降罪于哥哥。
而她在攬下這罪責前,已命著文快馬加鞭傳信給太后,說明今夜原委,只能請求太后的庇護了。
殿上寂靜無聲,溫夏心生彷徨。雖然身處后宮,可這些年太后從未讓她跪過。此刻只覺雙膝磕得又冷又痛,低垂的脖頸上,傷口也痛了起來。
她不覺得自己先?認罪是聰明,她此刻更害怕。
哪怕今日戚延出手救了她,她也不認為他會再給她多少幼時的情分。
那他今日出手相救,是念在幼時的情分上么?
她未等候多時,殿上戚延低沉的嗓音已傳來:“退下去。”
溫夏微怔,不明所以之時,以為是讓她退下,余光處卻是御前侍衛與一眾宮人無聲離開大殿的身影,身后白蔻也不得不跪行著離開。
頭頂似懸著利劍,哪怕溫夏看不見,也知這雙漆黑無底的深邃眼?眸正?緊罩著她。
“今日先?徹查黑衣刺客之事,你把馬車上黑衣人體貌說來。”
溫夏仍有些發?懵。
他會放過這么好的,可以欺負她的機會么?
未敢失神,她啟唇輕言:“那人身高約有九尺……”
“朕聽不清,近前說。”
細白五指攥了攥裙擺,望著眼?前地板,溫夏只有一種?被迫難堪的屈辱,他要她跪行上前?
輕提裙擺,她正?欲跪行,戚延卻道:“起身回話。”
這一聲卻似低沉慍怒,溫夏不知哪里又惹了他,只能依言起身,忍著膝上酸楚,碎步上前,低垂螓首:“那人高約九尺,有不太熟的青州口音。”
“他向你說了話?”
“嗯,他說‘坐穩’,臣妾只聽清這兩個字。”
“你以釵抵著脖子,是想做什么?”
溫夏微微一頓,緊握手中繡帕。她那時只以為是戚延捉弄的她,要辱她清白,當時只想以死明志。
“危難面前,臣妾不愿被欺負了去。”
殿中寂靜良久。
溫夏仍垂避著視線,眼?睫輕顫。
總算再聽到戚延的聲音:“你可以下去了。”
溫夏一時錯愕,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
這么好的機會,他不是要罰她么?
她猶豫地抬起眼?,對上戚延一雙深邃的長眸。
年輕帝王高高端坐,這把龍椅因他而彰帝威。他整個人沉靜又深不可測,但卻少了往昔朝臣所斥的浪蕩肆意。
溫夏很快地垂下眼?,心間因為這短暫的對視而跳快。
未再多想,她扶身行禮:“臣妾告退。”
直至溫夏細步行出大殿,挺拔端坐的戚延這才?倒抽口氣,疼得按了下肩胛傷口,整個人如往昔懶散陷在龍椅中。
陳瀾入殿來:“皇上,皇后娘娘處可有有用信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