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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月貌花容,皆與記憶中稚嫩可愛的臉融為一人。
記憶洶涌襲上腦海。
少年與女童,東宮與太子妃,被父皇母后罰跪的雨天,陪在他身邊同他一起淋雨的矮小稚嫩身影,一雙小肉手捧著的繡帕里的雞爪……
戚延安靜極了,一動不動,連死死攥疼的手掌都忘記松開,痙攣般握緊。
這闃然的無聲里,晚風狂嘯而過。
仿佛過去漫長時間,但卻只是短促瞬間。他終于僵硬地轉身望去,她正在離去,身影疾步穿過曲廊。
月下白衣,她似誤入了花園的蝶,裙袂翩躚如蝶羽,在逃離這場不屬于他們的風月。
戚延緊緊望著她的失措,她錯亂的腳步,她花容失色的驚慌脆弱。
僵硬地松開手,他死死轉著手上扳指。
喉結滾動,戚延終于嘶啞出聲:“站住。”
廊中纖弱的身影猝然停了。
她扶著柱,面對他卻未敢抬頭,無聲地僵立。胸口上下起伏,帶起細細碎碎的氣喘聲。
戚延一步步走向她纖細的身影。
修長挺拔的身軀停在她身前。
月光拉長他寬肩卓立的影子,將她密密罩在這陰影當中。
第25章
玄衫的幽魅。
帝王無聲的威壓。
全都在溫夏顫動的睫羽下, 令她彷徨無措。
“為何在此處?”
他平穩低沉的聲音好像沒有以往冷戾了,可對溫夏而言, 這聲音來自頭頂,密密沉沉地罩著她,似帝王不怒自威的質問。
發髻上的山茶花簪在她方才花容失色下,無聲脫落在了地上,散開幾片花瓣,被晚風輕輕揚起。
溫夏無心去撿,緊攥著袖中繡帕, 嗓音仍是素來的軟糯,只是夾雜著低低的顫聲:“上元燈節郡守相邀,臣妾不欲出行儀仗驚擾百姓過節興致, 故才?微服來此。”
溫夏沒有等來回應,自然也知不會等到好回應。
在這無聲之下, 所有的驚慌失措終于逐漸緩下來。她不知為何能在青州撞見戚延,但他行事本就乖張, 能遇見也不稀奇。
冷靜下來,溫夏的心一點?點?涼下去。以往也有一回她撞了戚延的道,明明離得遠遠的,仍是惹他不快,被罰抄了六千字經文。
溫夏螓首低垂,再次扶身下去:“無意驚擾皇上, 臣妾這就自回行宮領罰。”
她行完禮轉過身, 卻聽到戚延低沉嗓音:“朕讓你走了。”
再次停下腳步, 溫夏強忍著雙肩的顫抖, 寬袖中的雙手緊攥著繡帕,轉過身來, 杏眼?垂避著圣顏,無聲靜立等候他發?落。
她等了許久,才?在微風輕起中,聽到戚延不辨喜怒的一聲詢問,低低沉沉。
“你護衛呢?”
庭中響起獵動的風聲,是溫夏的暗衛現?身,朝戚延行禮。
溫夏安靜站立,可仍未聽見戚延發?落。
他不說話,她便再次請安道:“臣妾自會回行宮抄寫?經文,臣妾這就滾。”
纖細的身影再次扶身,月色長裙消失在璀璨良夜。
戚延緊望空空長夜,她發?髻上掉落的花就在腳邊。滿地碎瓣,良辰好景都似像被他突兀打斷。
他厲喝:“云匿。”
云匿領著一眾暗衛現?身,跪地請安。
戚延眸光冷掃,即便沒有開口質問,也知道他們沒有現?身提醒他,是刻意。身為他的暗衛,他們不會不知道他身邊人的貌征。
云匿年輕俊俏的臉像木雕的小人兒?般毫無表情:“此人乃皇后,皇上見過皇后畫像,屬下們以為皇上行船跟蹤,是自有主張。”
一旁,方才?出聲提醒的陳瀾也跪下道:“屬下也以為皇上自有主張!”
是啊,舉朝都知他是見過溫夏畫像的。
可那畫像他壓根沒碰,一眼?都沒看過。
他怎么能告訴旁人,他今晚終于才?見著他成婚兩年的皇后了,一眼?驚為天人,想去詢問人家門第,甚至想迎人家回宮。
戚延緊望早已寂靜無人的廊蕪,那襲翩躚白衣早已消失,只余晚風里一抹山茶花的幽香。
他無法理?會此刻心間的滋味。
很矛盾,很怪異。
似風調雨順突然轟塌,大廈突然將傾,一切既定軌跡都被生生折毀,被突然降臨的神明否決,告訴他他二?十四年所為皆是錯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