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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德行有失,清譽有損。
皇后驕奢。
……
著文轉達著這些字眼,每一句話都似一把利刀,狠狠戳在溫夏心上。
時光明明早已將兒時那痛苦的回憶掩埋了,可此刻悉數洶涌填入她腦海。
陌生的房間,脂粉嗆得刺鼻。
她被無數只手脫下小小褻衣,五歲的小身體像具物品,任由她們檢查評論。
她的嘶喊,她的無助與恐懼,全都洶涌闖入她腦海。
殿中異常寂靜。
溫夏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忘記了,久久回過神,終于顫抖地、僵硬地捂住心口,埋下了頭去。
匍匐在妝臺,她深深陷在袖衫之中,埋住了臉。
一聲無助的,委屈的哽咽一點點響開,壓抑顫抖,連帶著發髻珠釵輕顫搖晃。
“娘娘……”白蔻與香砂也忍不住濕了眼眶。
可勸阻終是無用的,她們多明白這是皇后心中之痛。只是這些年無人提及,她只是在偶然的睡夢里會夢到那時被關禁的場景,醒來香汗淋漓,神情難過。
可她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哭泣。
一貫從來不會用難過讓人擔心的皇后,終于被這把利劍擊倒,潰不成軍。
她的哭聲并不吵鬧,只是細細碎碎,壓抑著皇后的端莊,貴女的驕矜。可這哭聲聽來卻格外抓人肝腸,讓人忍不住也潸然落淚。
“娘娘,您別哭了,先皇都不曾因那件事責怪您,皇上怎能如此!”
“娘娘,太后一定會為咱們做主的。”
白蔻與香砂都哽咽落淚。
溫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從來沒有如此難過難堪。
“我……”她喘著氣,埋在袖衫中的哽咽帶著軟糯無助的一點小鼻音:“是我要去的么,是我自己犯的錯么。為何還要揪著我的痛苦不放,他明知我忌諱這件事,他明知我看重名聲……”
“我沒有失了清白,我那年才五歲。”
“就算我失了清白又怎樣,難道我要以死謝罪么?”溫夏從妝臺仰起臉,長睫濕潤,杏眼楚楚含淚,發絲凌亂貼著香腮,哭喘猶顫。
“現在全京都都知曉我凈房香灰三尺厚了,我不過只是比他多了半尺。就算我不是皇后我也有這個條件,我從小就是這樣的,不是坐了這鳳座才這般,我愛干凈有什么錯!”
真難堪啊。
她往后要怎么過。
淚水像斷線的珠子,溫夏無顏見人,掩住了臉,哭喘得身軀顫抖。
第20章
廢后不會有這么順利。
先皇賢德,恩澤深廣,即便已經駕崩七載,依舊有諸多老臣銘記圣恩,不忘臨終囑托,全力阻攔戚延廢后。
太后與戚延又爆發了激烈爭執。
從前戚延剛登基,她還可以以垂簾聽政懲治戚延。可如今他執掌皇權,戚延早已不將她的話放在眼里。
天日漸暖,明明春日即將來臨,可整座皇城卻仍似凜冽寒冬。
溫夏乘著步輦來到長樂宮,正遇太醫躬身行退。
她喚住太醫詢問太后病情,太后因戚延忤逆,又氣出了胃疾。
聽著太醫躬身稟報,明明老太醫的視線并沒有直接落在溫夏臉上,可溫夏卻有一種被探究的惶然。
就像沒有穿外衫就直接站在了世人眼前,就像毫無蔽體遮掩,她的隱私、她的秘密都在世人眼中暴覽無遺。
溫夏面色溫霽,待太醫離去,挽著繡帕稍撫心口,心間終是苦澀。
“母后,您身體如何了。”溫夏來到寢殿,向床榻上太后請安。
太后拉住她的手,知曉她所受委屈,即便已是病中乏力,依舊溫和安慰她:“夏夏,別聽那逆子的話,那年之事先皇已澄清,世間誰人都不能因此質疑你。”
許嬤也道:“皇后娘娘放心,太后已下令凡有妄言此事者,皆為死罪。您勿為此憂慮。”
微微顫抖的長睫濕潤起來,溫夏終還是哽咽出聲:“那是我心中之痛,他卻這般薄情。他還說我凈房要鋪三尺香灰才肯出恭,他這般毀我名聲,我是個姑娘家,我不要面子的嗎……”
太后拍著她手:“確實可恨。母后會責罰他,不會讓我的夏夏白白受累。”
“母后,我不是想向您告狀,我就是丟了臉面,無顏見人。”溫夏意識到此番是來探病的,收起難過情緒,她擔憂凝望太后病容,昔日冷靜持穩的美婦如今面容蒼白。太后待她如親生,溫夏自然心疼太后,到底是紅了眼眶。
“母后,夏夏侍奉您用藥,您快好起來,夏夏看不得您受罪……”
陪伴太后許久,溫夏才起身離開長樂宮。
臨走時,太后囑咐溫夏勿要擔憂,一切皆有她撐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