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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隅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蜷,忍住了攥緊的沖動。
這是倒數(shù)第二道閘門,兩邊墻壁上鑲嵌著巨大的金屬罐,金屬管道從中彎曲出來,匯聚向門口。
罐身鏤刻著復雜的序列碼,后面跟著四個字“神經(jīng)毒素”。
機械門開啟,那位上峰留在門外,朝他做了個手勢,“您請。”
安隅面色緊繃,大步踏入,地上布滿釋放神經(jīng)毒素的管道,在那位上峰想要提醒他盡量別踩到之前,他已經(jīng)狠狠地碾了上去。
跟在他身邊的研究員沖那人輕輕搖了下頭。
十分鐘后,安隅終于站在了通往秦知律的最后一道閘門前。
身邊那位研究員朝他輕輕鞠躬,溫和道:“我是律這一次的專屬研究員,最后一道驗證是我的掌紋。”
看著他上前開門,安隅忽然輕聲道:“大腦之前也處置過一些畸種吧,我記得嚴希說過,他是因為試驗體失控而失去眼睛的。”
研究員點頭,“當然。黑塔會提供專業(yè)的培訓,我們也有專門的設備。”
安隅抬頭環(huán)望高大的閘門,“你們殺死畸種時,最殘忍的手段是什么?”
對方愣了下,“您是想……”
“在餌城出現(xiàn)未知的超畸體時,你們、黑塔,有想出過30種對抗的預案嗎?”
安隅的問題很尖銳,但他的眼神卻十分平和,沒什么語氣,仿佛依舊是從前那個沒有人性的小獸,只是在單純地發(fā)表疑惑。
但不知為何,那對金眸毫無情緒的注視,卻讓研究員的脊背汗如雨下。
“這些,律都簽了字。”研究員避開視線。
安隅勾起唇角,低語道:“當然。他當然會簽。”
沉重的閘門開啟,安隅面無表情地從那人身邊擦過,“謝謝。他很危險,你不必跟了。”
最后一道房門倒很單薄,沒什么機關。
安隅手按上門把手時,研究員忽然又在他身后說道:“這一整套預案,早在律十六歲決定組建尖塔時就成型了,他本人也是設計者之一。”
安隅手一頓,捏著門把手,骨節(jié)逐漸突起。
“角落?”
“他的自我審判,應該得到尊敬與救贖,而不是被加以僥幸利用。”
安隅回頭,視線掃過那人,“抱歉,我人性缺失,不懂黑塔和大腦的深思熟慮。我只知道這些鄰居教我的很淺顯的道理。”
監(jiān)測室和安隅從前呆過的試驗室沒什么不同,顯示屏布滿四面墻,地中間有一張冰冷的金屬床,但秦知律不在這,安隅放輕腳步,看向通往里間的那道小小的門。
根據(jù)大腦提供的圖紙,秦知律在里面擁有一個小臥室,那是他的私人空間,布置得和尖塔里的房間一樣。臥室里不設監(jiān)控,只有一個呼叫裝置。但他一旦進入臥室,就不能擅自出來,出來要先呼叫專業(yè)人員替他解困。
安隅靠近那扇門,聽見了里面金屬沉重的聲響。
秦知律穿著一身柔軟的睡衣坐在床上翻書,兩側肩胛突兀地探出兩枚鋼環(huán),y型鏈的兩個分叉分別扣住鋼環(huán),另一端連著床。
那兩枚圓環(huán)之間有一道鋼索,從外面看不出,但從秦知律脊柱下方穿過,一旦強行掙脫,鋼索就會直接把脊柱截斷。
秦知律放下那本有些舊的散文集,扉頁上寫著“唐如著”,那是他母親在秦知詩出生那年寫的一本記錄生活小事的閑書。
他朝安隅看過來,“怎么了?”
聲音低低的,帶著些無奈和包容。那是確認關系后,他對安隅私底下說話時才會有的溫柔。
安隅神經(jīng)粗,但他早就敏銳地感受到了長官對他態(tài)度的轉變,那個轉變讓他很開心。
他看了一眼墻上有些突兀的顯示屏。
——35。秦知律此刻的精神力。
在他看過去時,那個數(shù)字掉到34,又閃回35,來來回回變了好多次,最終還是無力地停在了34。
秦知律也扭頭看著屏幕,安隅這會兒才發(fā)現(xiàn)他的眼神有些渙散,像是一臺老舊不能聚焦的相機,每每定神凝聚幾秒鐘,便又無力地散開了。
“你怎么了?”秦知律又問一遍,他的聲音有些啞,從墻上回過頭來看著安隅,“像攢了一噸的脾氣在心里。黑塔應該有告訴你,這是我為自己設計好的緊急預案。”
他說著輕輕撥了下垂在身側的鋼鏈,“十六歲時就設計好的。”
“您還設計了什么?”安隅開口,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有些抖。
秦知律停頓了一下,沒有回答。他看著安隅,眼神忽然有些發(fā)怔,那雙失神的黑眸終于還是凝聚起來,安隅看著他放下書,起身從床邊慢慢地朝自己走過來。
秦知律走得緩慢而穩(wěn)重,看不出絲毫狼狽,也沒讓身后的鋼索發(fā)出任何聲響。
他安靜地站在安隅面前,俯身輕輕吻了一下安隅的臉頰,留下濕涼的觸感。
隨后那個吻來到安隅唇上,他撬開安隅的唇深吻進去,微澀的味道讓安隅終于意識到,那竟是一滴停留在自己臉上的淚。
秦知律吻他吻得很用力,直到安隅無意識地環(huán)上他的腰才停下來,低聲在耳邊問道:“又哭什么?說了不許亂哭,撒嬌要適可而止。”
“我很害怕,長官。”安隅在他面前垂下眸子,看著他睡衣上的紋路。
“怕什么?”
怕又一次,失去拴在船底的那根木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