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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保t區,我以為我剛剛說過了。”安隅駐足仰望高聳的貧民危樓,眼神更加冰冷,“準確地說,t區5棟,1414室。”
他聞到了,一種空前令人作嘔的腥臭。
倒是很會找地方藏。
安隅邊上樓邊審視著身上的傷。
蛙舌2號在他頸側留下的致命傷已經被葡萄愈合,但打架時的擦撞、章魚觸手鞭打下的血溝、當初刑訊和基因誘導試驗導致的淤血,都在戰斗中一次次被撕裂。
還真是體無完膚。
他站在1414室門外,半天都沒有動。
記錄儀從樓體外面透過窗戶觀察他,只見他緩緩低下頭去,染血的白發遮住了臉,胸口逐漸開始起伏,起伏越來越劇烈,身體也隨之顫抖,那把狙從肩頭滑落,槍托砸在地上。
黑塔中的人立刻焦急起來。
“他怎么了?”
“傷的太重,估計撐不住了!”
“12%,任何守序者在這個數值上都早就癱了。”
“安隅……他畢竟還是人類基因,血肉之軀啊……”
“低保區周邊守序者,立刻向t區5棟靠攏!不惜一切代價,保證安隅的安全!”
“等等……先等等!他好像在自言自語!”
“他說什么?”
“鏡頭推近!有人會讀唇嗎?”
記錄儀焦急地在幾扇窗之間繞來繞去,終于找到一個方向,捕捉到了安隅的臉——
他剛好緩緩抬起頭,紅瞳中的冷冽散去,慢慢地,籠上了一層茫然的神情。
像一只重傷后發著抖等待死亡的小動物。
這只小動物嘴唇翕動,還在持續重復著那些口型。
指揮廳寂靜數秒后,終于有一人不確定地說道:“他好像是反復在說:你傷的很重、你快要死了……?”
突然裸露出的真相讓死寂再次籠罩了指揮廳。
黑塔中的所有人看著安隅無聲地自言自語,有人怯怯道:“他是真的快要不行了,還是在自我洗腦?”
“都是。或許這正是他狩獵的手段。”
頂峰將屏幕放大聚焦到那道身影上,低聲道:“安隅……你到底要干什么。”
*
1414室挨著這一層的公共廁所,是安隅的宿舍。
這里常年彌漫著腐爛的漚氣,在下賤的貧民窟里賤出了讓其他低保戶甘拜下風的水準。
但此刻,更濃烈的畸種腥臭掩蓋了從前的氣味,空氣中還仿佛有一種令人不安的波動,像是巨大的能量。
片刻后,安隅嘴唇終于不動了,伸手按向門上的密碼鎖。
密碼是默認值1222——他的生日。但凡知道他id的人就能輕易破解,但他從不擔心家里失竊,畢竟家徒四壁。凌秋曾說,如果有人愿意把安隅本人偷走,那是再好不過。
想到凌秋當時癟嘴無語的樣子,紅瞳中閃過一絲溫度,又迅速恢復到空茫的狀態。
“滴”一聲,一個聽起來很沒禮貌的電子女音說:“身份識別成功,低保戶安隅,允許入內。”
低保戶安隅……
安隅瞟了門鎖一眼,推門而入。
這實在是一間太逼仄昏暗的房間,還沒有尖塔宿舍的廁所大。
七八只紙箱子開口朝外摞在一起,組成了簡易的柜子。柜子里丟著幾件補丁打爛的衣服、兩包壓縮餅干、以及凌秋日復一日塞進來的《餌城日報》和他自己手寫的《53區八卦小報》。
除此之外,就是房間里唯一的家具——一張狹小的單人板床。
床上背對門坐著一個人,身材和那些蛙舌一模一樣,手里拿著一個小小的金屬多面體拋著玩,聽到門響才回過頭來。
安隅在看清那張臉時,紅瞳猝然縮緊。
人臉上整齊地排布著兩列十只眼睛,其中八只已經變成了血洞。
但令安隅震撼的不是這個。
他以為超畸體會和蛙舌一樣長著0313的臉。它此刻甚至還穿著編號0313的那件救濟衣服,但它的臉——卻和凌秋長得有七八分相似。
安隅的視線落在床上。那里扔著一張《餌城日報》——被軍部錄取后,凌秋的事跡傳遍了53區,他是低級人類區中走出的驕傲,為此他的照片霸占了整個版面,但此刻,臉部那塊紙卻被挖空了。
十目蛙舌比著自己人類基因的長相捏造了8個復制品,卻竟然又比著凌秋的模樣,給自己換了一張新臉。
安隅的耳機忽然響起。
一個沉穩的中年男聲道:“我是頂峰。安隅,他手上的是能源核,小心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