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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昌十六年。
冬至。
百官散朝。
周平安與同僚邊走邊敘話,直至出了宮門,互相拱手道別。
隨后坐上八抬官轎,命家丁去太白樓,與京營徐將軍等人約好了飯局,商議走私北疆的鹽鐵生意。
“小子,你這身官袍頗有幾分威風(fēng)。”
一道聲音驀然在耳邊響起,似曾相識,周平安按下驚懼,循著聲音抬頭看向轎頂。
二尺方圓的尖頂,竟然倒吊著個尺長的年輕人,仔細(xì)觀察眉眼面容,與記憶中義父有分相似。
結(jié)合朝堂江湖傳聞,周平安心中隱約有猜測,恭敬拱手道。
“可是爹爹當(dāng)面?”
“正是咱家。”
周易說道:“二十余年不見,長成大人了。”
自正統(tǒng)六年宮變之后,周易修行忘情劍訣,刻意疏遠(yuǎn)淡忘周氏宗族,再未與義子周平安見過面。
“拜見爹爹。”
周平安確定了來人身份,起身在轎中叩拜,恭聲道:“孩兒能有今日成就,全賴爹爹威名赫赫,無敵天下!”
周易問道:“近些年周家如何?”
“回稟爹爹,自您離開后,經(jīng)常有江湖兇人登門,試圖擄走祖父大伯,卻又有另一伙不知名高手暗中保護……”
周平安簡略講述周家近些年經(jīng)歷,剛開始擔(dān)驚受怕了些時日,直至他中了進士,后憑借督公遺澤在迅速升遷,方才震懾了尋常宵小。
如今官至兵部尚書,正值壯年,將來定然入閣拜相。
周家三代年輕人,自幼經(jīng)歷家族鼎盛衰落,又有高薪聘請的名師教導(dǎo),已經(jīng)不同于上兩代廢物,大多能有幾分才干。
或在兵部當(dāng)值,或在地方監(jiān)軍,儼然成了一方以周平安為核心的派系。
周易聽著周平安講述,于泰昌十四年執(zhí)掌兵部,邁出了升遷的關(guān)鍵一步,敏銳察覺到此事有貓膩兒。
“北疆兵敗可與你有關(guān)?”
“瞞不過爹爹。”
周平安心底駭然,不愧是東廠督公,正了正面色說道。
“孩兒得了爹爹遺澤,與宮中內(nèi)侍交好,知曉陛下派內(nèi)侍督軍,催促前線倉促進攻,立刻將這消息傳給了鎮(zhèn)北王!”
周易疑惑道:“你與鎮(zhèn)北王有血仇,怎么反而幫他?”
周平安原為北疆世家湯氏嫡子,闔族為鎮(zhèn)北王所殺,堪稱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孩兒既拜入爹爹門下,自然先姓周,再姓湯。”
周平安沉聲道:“謝家能起來全靠著爹爹扶持,然而當(dāng)年爹爹遭到宗師圍攻,謝元帥坐視不管,此等背叛行徑,合該遭劫!”
北疆兵敗,朝廷損失慘重。
三司將此案定性為謝元帥貪功,輕敵冒進,請判謝家夷三族。
泰昌帝感念謝元帥為國捐軀,免了謝家死罪,只收回所有官職、賞賜,又因唐明遠(yuǎn)刻意退讓,幾番操作徹底拿下了兵權(quán)。
周易對十幾萬軍卒之死毫不同情,撫掌贊嘆道:“平安做的很好!”
“爹爹謬贊。”
周平安疑惑道:“爹爹為何這般模樣?”
周易說道:“咱家逆練神功,便能縮小身軀。”
從藏經(jīng)閣離開的幾個月,周易閉關(guān)參悟所有功法,對金剛不壞神功的理解更上一層,通過正反運功能控制身軀大小如意。
周平安驚嘆道:“爹爹之武道,已近乎仙人矣。”
周易聽到仙人二字,不知為何心生排斥,話音一轉(zhuǎn)問道:“知不知道古逍如何登上指揮使之位?”
“這事兒爹爹問別人,或許不明就里,恰好孩兒知道的清楚。”
周平安說道:“古家兄弟游歷江湖時,遇到了個尋親的女子,仗義相助,之后幾經(jīng)波折,竟然查到了陛下身上。”
“那女子與陛下相認(rèn)后離去,古逍偷襲殺了師弟,獨占功勞成了鎮(zhèn)撫司指揮使!”
說話時左右斟酌,唯恐惹惱了周易。
江湖傳言,東廠督公化身煙波釣叟,收了古氏兄弟為弟子,后不知為何動手清理門戶。
周易問道:“此事還有多少人知道?”
“極少,且都是陛下心腹。”
周平安說道:“孩兒從內(nèi)侍司聽了些零碎消息,又調(diào)查了那尋親女子,前后串聯(lián)起來推斷,陛下或許真的不是皇族血脈!”
周易從周平安的聲音中,聽出了幾分興奮,睨了這廝一眼說道。
“陛下當(dāng)然不姓趙,當(dāng)年咱家親自出手換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