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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安不明白，濕漉漉的眼里霎時蒙了層陰霾。

她拽著裙擺蓮步輕移，躲在了謝玨背后，緊緊抓著他一截袍擺。

她沒說話，像小孩子一樣，只緊緊地躲在謝玨后面，抓著他衣袍的手在不停顫抖。

衣袍被拽得輕微晃動，少女身體的顫意傳來，謝玨偏頭看過去，只看到一只白如輕雪的手。

五指死死拽著他衣袍。

謝玨垂眸，長睫在眼瞼拓下一片陰影。

在這陰影之下，謝玨忽然想起了那個夜晚。

搖晃的燈光，屋外飄揚的飛雪，從夢魘驚醒的…濕淋淋的少女。

少女拽著他的手，用那雙含水清澈的眼睛盯著他，小聲地問他。

問他，可不可以留下來陪陪她。

她陷在夢魘無法脫離，她驚恐無依，她虛弱無力，她在絕望之時抓住了他的手，想讓他救救她。

他渴望她的救贖，她又何嘗不是呢。

可他呢。

他親手把她推進了更黑暗的深淵。

從一開始，他便聽到了她困于夢魘的囈語。

她善良她柔軟她脆弱，她無法擺脫和親困局，她小時候受了如此傷害，以至于……

這些他通通知曉。

他愛她，無法自拔地愛她。

他自詡這世上不會有人比他謝玨更愛蕭歲安。

可既然愛她，他又為何要傷害她。

為何會想用暴力將她困在身邊，為何會想將她和自己囚禁在黑暗里。

為何要讓這枝花枯萎。

時至今日經此種種，謝玨才明白……小姑娘為何要問他那句話。

是啊，既然他說他愛她，又為何要傷害她。

長睫被淚和汗濡濕，謝玨看向歲安，桃花眼蒙了層薄霧。

夕陽下瘦瘦小小的她，戰戰兢兢地躲在他身后。

謝玨的五臟六腑忽然難以遏制地抽痛，似是被一把把刀插得鮮血淋漓。

他忽地慘笑，喉間涌上陣陣血腥氣，眼淚自發紅眼尾無聲涌出。

然后，一滴滴在了小姑娘臉上。

臉頰又濕濕的，歲安疑惑抬頭，看到男人一雙被水霧模糊的眼。

他看她的目光依舊貪婪而熱烈，但除此之外，歲安竟然在他的眼里看到了眼淚。

看到了哀傷。

他似乎很傷心。

可他為什么傷心呢。

小姑娘愣了愣。

她不知道為什么，旁邊的謝玨又哭了。

怕父皇的是她，被關在籠子里的也是她。

該哭的人也應該是她吧。

“歲安，”在小姑娘困惑眨眼時，謝玨摸了摸她腦袋，俯下身去。

“啊？”看著他越來越近的那張臉，俊美到無法逼視的臉，歲安恍然一愣。

而后，當男人唇齒間的氣息燙在肌膚時，滾燙蔓延，小姑娘驀地回神，耳垂漸染緋紅。

“歲安別怕，有哥哥在。”

“哥哥護你……”

“哥哥護你。”

他在她耳邊輕聲低語。

聲音帶著他一貫漫不經心的調笑，聽去似浪蕩戲謔，可說到后面卻是哽咽嘶啞，又輕又柔，好似春日里一汪緩緩流動的池水。

歲安渾身僵住，繼而四肢百骸好似被蟲蟻在噬咬著，微麻的癢傳遍全身。

這聲音溫柔得不似他。

沒有戾氣，也沒有壓迫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