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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靜地下命令。
“大軍后退三十里。”
趙啟聽此臉色驟變,驚道:“將軍!不可啊!”
“如今大軍已原地修整了好些天,再不前進攻打青州,怕是士氣都會被磨滅啊,且原地修整的事情已被圣上派來監察的副將寫成奏疏上報京城,圣上定是會雷霆大怒,如果此時您再下令后退三十里,怕是圣上……”
后面的話戛然而止,趙啟怎么都說不出口,也不敢說。
圣上對此戰極是看重,不僅傾全國兵力,還送公主和親求兵馬,大有不拿下郢國不罷休之意,若是此時后退……
想到可能的后果,趙啟臉色慘白,硬著頭皮又勸:“陛下對此戰極是看重,如若將軍后退三十里,陛下怕是會龍顏大怒,還望殿下三思……”
“這仗,我本來便不想打。”蕭淮安垂眸,臉上已不復往日沉穩之色。
他長久地看著那帶血的蝴蝶發簪,笑道:“父皇欺我,拿歲安和親一事威脅于我,我那可憐的胞妹不過十六,及笄未有多久,便被父皇送往陳國和親……”
蕭淮安聲音嘶啞,看著那帶血的簪子刺破皮肉,仿若是陷入了往事回憶里。
他那胞妹就在面前,喊他皇兄,會親昵地抱著他。
“趙啟,你也看過歲安,你該知道她是一多可愛又天真的人。”
“她不會撒謊,也分不清別人對她的謊言,極容易被騙……她從來沒出過皇宮,又先天弱癥……外頭如今戰火連天,她落在郢國皇子謝玨手上,我身為她的兄長,要如何……”
“如何安心……”
話說完,蕭淮安形容衰敗,已是滿臉痛苦之色,哪還有在戰場馳騁殺敵的樣子。
趙啟此時便知,他們將軍已然決定,他說什么都沒用了。
趙啟一時無話,只是嘆氣搖頭。
怕是不久后便會下來圣旨,他們將軍輕則牢獄之災,重則……
“速命人帶信去安州,命他放下歲安,留在安州驛站,我……”
“將軍!您……”蕭淮安的話還沒說完,趙啟便又禁不住駭然而語,“您是主帥,難道您要在這種時候棄大軍而去,致使群龍無首嗎?若是那時郢國攻過來了該如何?陛下那……”
“陛下。”
蕭淮安冷笑了聲,眼底透著從未在他眼底看過的嘲諷和漠然。
現已是深夜,營帳外風雪交加,狂風將簾帳吹得獵獵作響,透著帳內燭光,蕭淮安看向營帳外士兵圍坐篝火,眼底的冷漠斂了些。
“消息許很快會傳至京都,在新帥下來之前,我會坐鎮于此,郢國受創嚴重,自是不敢輕舉妄動,偷襲發兵。”
一言了,蕭淮安復又吩咐,俊朗臉上怒意深深,眼底都發了紅。
“派人速去送信,說,大軍已后退三十里,若他不守信用傷了歲安,日后我蕭淮安定會帶著鐵騎踏平郢國。”
說到此處,蕭淮安并未歇斯底里的怒吼,但低沉渾厚的聲音卻好似帶著刀鋒般的銳意,令人毫不懷疑他真的會這般做。
他征戰沙場多年少有敗績,這樣的事情,也的確做得出來。
“是,屬下領命。”
趙啟領了命,轉身欲走時,瞥見沙盤上插著的旗子,不甘涌出,終究是忍不住道,“可是將軍,青州已是唾手可得之地,只要按將軍原定計劃進攻,不日后定能拿下青州,屆時郢國的缺口打開,大軍長驅直入,郢國全境……”
“我并不好戰。”
“好戰的是圣上。”
蕭淮安沉靜低語,盡管他身上盔甲未卸,方才還殲滅了郢國的一支騎兵,剛毅俊朗的臉上還留著點點血跡,但他眉眼間卻無絲毫嗜殺戾氣。
反而,他垂下睫毛時,在長睫的掩映下,那褐色眼瞳望去似是一泓平靜的湖水,看不到任何殺伐之氣,渾身都透著中溫沉平靜之氣。
他的確不好戰,不愛也無法從殺戮和勝利中獵得快|感,打仗時,他近乎麻木。
麻木地率領千軍萬馬,麻木地攻占城池,麻木地殺人,讓自己雙手染血,眼睛也染血。
他內心對此無任何波瀾。
于他而言,他所打的每一場仗都是為了他的妹妹。
他困于皇權,困于父權,在皇權與父權的壓迫之下,在他和歲安所謂父皇的威脅之下,他只能用一場又一場的勝利來護著他妹妹。
這輩子,他想的也只是護著這個妹妹,守著這個妹妹。
但如今……
在蕭淮安說完那兩句話后,趙啟面露不忍神情復雜,眼底除了對他們將軍的惋惜外,也透著種唏噓和擔憂。
蕭淮安打仗從來都是身先士卒,親自深入險境。
在趙啟這些下屬將士士兵的眼里,他們的將軍勇猛善謀,重情重義,是他們愿意一輩子追隨的人,此時此刻,趙啟說這么多,也不過是因為擔憂他們將軍罷了。
但趙啟追隨蕭淮安多年,自然也知道那位小公主對他家將軍而言有多重要。
怕是整個周國對他而言都比不上他那個胞妹。
至此,趙啟緘默不語,只能嘆口氣退下。
營帳內只余蕭淮安一人,蕭淮安走至帳外,對著漫天的飛雪,細細看著那支蝴蝶發簪,平靜如湖的雙眸通紅似血。
“歲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