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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端著盆出去,孫木青就來了,伴隨他進來的還有一股香味兒。
“小喜,姐,姐夫。”孫木青喊了一嗓,他懷里揣著個荷葉包,里面是熱乎的茄餅,是今晚上請他幫忙的桑農給的:“出來吃好吃的嘍。”
說著孫木青拉著秦小喜進了屋,茄餅夾了肉泥,裹了面糊,用熱油炸酥炸透了,出鍋后還散了些胡椒粉在上頭,吃起來又香又脆,孫木青給秦小喜挑了個大的,笑嘻嘻的叫她趁熱嘗一口。
“真好吃。”秦小喜說:“用寬油炸出來的東西就是香。”
孫木青說:“那是呢,做一回茄餅起碼費半斤油。”
這時候堂屋里喂蠶擦洗桑葉的萬全、孫春花也來了,孫春花笑著打趣:“幸好叫小喜住到家里來了,托她的福,跟著吃了不少好東西。”
秦小喜不由的羞紅了臉,孫木青擋在準媳婦兒面前:“姐,你這就是瞎說了,是我們托你的福,要不這會兒我們還在家哩。”
孫木青和姐姐斗嘴的功夫,姐夫萬全去抱了個用井水鎮過的西瓜進來:“吃了油氣重的容易上火,咱切個瓜吃。”
“對對對,我來切。”孫木青麻利的去灶房拿了刀來,三下五除二就切好了,留了塊最甜的給秦小喜。
……
兒子一走就是兩個月,王紅英想兒子想的厲害,羅巧云來串門時聽見老姊妹在嘆氣,瞬間明白了她的心思:“桑園離這不遠,你想木青了去就去看看唄。”
王紅英正在縫一床被子,聞言用針撓了撓發癢的頭皮,大咧咧地說:“才不去!有什么好看的,他長大了,不可能一輩子在灶房堂屋打轉,我也沒法子把他拴在褲腰帶上。”
聽了這話兒的羅巧云說:“你倒想得開。”說罷她也嘆了口氣。
王紅英一邊縫被子一邊問:“又吵了?”
家家有難念的經,村里不少人羨慕羅巧云好命肚子爭氣,一口氣給夫家生了三個兒子,在這事上羅巧云雖遺憾沒有個閨女,但總的來說是得意的,家里男丁多,收谷子都比別人快。
但孩子大了娶了媳婦后她就不這么想了,三兄弟娶了妻有了孩子便有了小家,一個個好比樹上的果子,這個多吃點營養那個就得少吃一口,原先無所謂,現在背后還有老婆孩子,那便不能輕易了,羅巧云家里大兒媳二兒媳經常爭吵,為的都是雞毛蒜皮的事情,青天大老爺來都難斷清楚。
這不,為了一桶熱水又吵上了,王紅英隔著一道院門都聽得一清二楚。
“隨她們去,你就當做沒聽見。”王紅英說。
羅巧云搖搖頭:“有時候實在看不下去,算了,不提那些糟心事。”
說罷摸了摸王紅英正在縫的那床被子:“這料子真好。”
王紅英抬了抬眉毛:“當年我娘家給的陪嫁。”
羅巧云哎呦了一聲,夸王紅英收揀的好,如今看著還和新的一般,說著從邊上的針線簍里取了針線,幫著從另外一邊縫起來。
“谷子快熟了,木青快回來了吧?喜事哪天辦選好日子了沒?”羅巧云邊扎邊問。
“快了,最多半個月就要回來收莊稼了,喜事嘛具體日子沒定,準備在秋收結束后選個好日子。”王紅英說著又喜又憂,喜的是媳婦終于要過門,她可以洗干凈手等著抱孫子,憂的是銀子,雖說預備喜事一切從簡,但是她越想越對不起兩個小的,一輩子的大事情,潦草的辦了,以后想起來多可惜。
可她實在拿不出多了錢了,只有借。
王紅英好強了一輩子,還沒有向別人開口借過錢。
羅巧云說:“我知道一個先生很會算日子,明天我帶你去找他算。”
“行。”王紅英低頭將線給咬斷了:“日子一定得找人好好看,不能馬虎。”
后來王紅英又煩了幾日,在心里把能借錢的人盤算了一遭,娘家兩個□□子也不好過,想來只能借到幾吊錢,孫木青兩個伯伯日子過得還可以,但是最近忙著娶親蓋房,怕也不寬裕,羅巧云馬淑慧等就不說了,家里負擔也不小,加上沒有血緣關系,能借一吊兩吊的就不錯了。
王紅英盤算著盤算著,很難張開口,就當她準備豁出臉皮去借的時候,孫木青回來了,帶回來整整五兩銀子,攥著那小銀錠,王紅英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這么多銀子呢,孫木青,你沒做啥不該做的吧?”
“哪能啊。”孫木青捧著木瓢喝了好大幾口水:“都是正經路數賺來的。”
王紅英喜滋滋的將銀子收好:“那是,我兒子什么人品我最清楚,你是老實孩子。”
孫木青喝飽水坐下來,和娘說了銀子的用途,其中大半是要打家具的,他沒工夫辦,就讓王紅英去買料,剩下的錢添置日用物件,比如冬天存熱水的藤壺、吃飯的碗筷,雖是小東西,卻是過日子常用的,家里舊的上了年頭,那碗沒有一個不缺口,藤壺也老早溫不住水。
王紅英猶豫了一會,她想留著辦喜宴,有五兩銀子喜宴一定辦的風風光光,叫旁人見了多體面。
但是孫木青不置可否:“排場擺出去給人看,對咱沒好處,他們不會因此高看咱一眼,把日子過舒服最重要。”一番話說得王紅英心服口服,她剛才確實鉆牛角尖了,與其將銀子吃喝了,不如置辦些實在東西回來。
孫木青其實還有另外的盤算,桑園那邊還能拿一個月工錢,加上幫人治理桑樹,再掙個二三兩沒問題,到時候把銀子給到娘手里,喜事也能辦漂亮,不過錢沒到手就不說空話了,俗話說的好,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空歡喜一場可不妙。
日子一日日過去,轉眼到了九月中,田地里的莊稼成熟了,到了該收割的時候,孫木青和秦小喜要從桑園回家去。
李桂花起了個大早,天還沒亮就下了地,還把秦莊給拍醒了,秦莊迷迷瞪瞪的醒來,往外瞅了眼:“再睡會吧,天亮了再去地里看。”說著又要睡去。
“看地?地有什么好看的。”李桂花一巴掌拍在秦莊腦門上:“你個少根筋的,跟我去接人。”
秦莊這才想起來今日女兒秦小喜該回來了,他打了個呵欠:“她自己認得路。”
“我知道。”李桂花有些恨鐵不成鋼,只怨自己嫁了個木腦殼,但是有些話她不好說的太露骨,去接秦小喜當然不是為她著想,而是李桂花想她去了三個月,回來時桑園應該給她結工錢,她是秦小喜的家長,這筆錢應該結給她,想到白花花的三兩銀子,她就高興的合不攏嘴。
但是秦莊說啥也不樂意起來,李桂花氣的罵了幾句,一個人去了桑園。
與此同時,孫木青正在桑園收拾行囊,來的時候就是個小包袱,走的時候也好收拾,除了多了一本治理桑樹的書,他問過管事的,管事的說沒用,反正是用來墊桌腳的,孫木青愛要就拿走。
另外一個小伙子還笑話孫木青:“你又不認字,要那東西干啥?”
孫木青胡亂編了個理由:“我愛聞上頭的墨水香。”
許大河抓了抓頭發,沒聽說好兄弟有這愛好啊,走在路上時說:“我家有瓶墨水,改天拿來給你聞唄,反正沒人用。”
這話把孫木青逗得哈哈笑:“成,拿來給我喝吧。”
許大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