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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懷生橫抱起她,卻把她搬在軟榻里,“奴才伺候姑娘洗腳。”
凝瓏踢了踢他寬闊的肩膀,“去你的,沒個正形!”
她問:“怎么不讓我躺床上?”
他朗聲道:“奴才先給姑娘暖被窩。”
凝瓏被他的繪聲繪色逗得咯咯直笑,“你這奴才分明是自己熬不住想先我睡去,還給自己找個理由來!”
盥洗畢,冠懷生與她皆換了衣裳,他果真把被窩暖熱才叫她躺進去。
暖和使人發(fā)困,她嬌小的身軀完全被他包裹,汲取著溫暖,眼皮上下打架。
撈了撈枕頭,本是想枕得更舒服些,卻意外地在枕頭底下摸出一個鼓鼓的紅包。
冠懷生困意也浮了上來,拍著她的腰:“我給你準備了一個紅包。”
凝瓏:“你還當(dāng)我是小孩子呀?”
她心里自是歡喜的,只是她未給冠懷生準備紅包。拿人手短,平白無故地生了點歉疚。
凝瓏轉(zhuǎn)過身看他,“你想要什么禮物?”
冠懷生:“說句喜歡我。”
凝瓏又把身轉(zhuǎn)過去,卷著被褥往里面走。
他趕緊追上去,“好好,你不愿說就不說。”
凝瓏把腦袋悶在被褥里:“我的心意你難道還不清楚?非得要說出那些個字眼,才能證明我的心意?”
這又是她那自尊心作祟,冠懷生也不愿逼她,“那……不如給我個暗示?”
凝瓏悶悶地“嗯”了聲,“反正我是不會說的。往后你就注意著我的暗示吧!”
“那什么暗示才算是喜歡?”
“你自己猜去!”
“提到某個人?”
“不是。”
“提到某件事?”
“不是?”
“提到某個風(fēng)景?”
凝瓏不再吭氣。實際上,她自己也沒想好用什么暗示冠懷生:她對他非常中意。
但自古以來就興借景抒情嘛,這話倒是給了她一個臺階下,她便默認了。
冠懷生得她一句承諾,心里比吃了蜜還甜。自此凝瓏每每跟他說起天氣或風(fēng)景,他總要格外注意,直到聽到她要說的話外之意。
次年清明,小兩口去程家祖墳掃墓。
程擬的墓挨著他的夫人,兩墓間長了棵婀娜柳樹。綠盈盈的,明明是掃墓,卻總能掃出無限生機。
凝瓏想冠懷生應(yīng)有些話要跟他爹娘說,便兀自走遠,給他一個獨立的空間。
紙錢噼里啪啦地燃燒,縷縷白煙傳遞著他對親人的思念。
其實有時候,活著未必不是一種殘忍。程擬愛子女,但他更活在悲痛的回憶中。終其一生都在后悔沒有即使挽回夫人的性命,后來臥病在榻,每每病得迷糊,嘴里喊的都是夫人的名字。
看似深情,但這種深情是一把鈍刀子,割著自己的心,也割著子女的心。
冠懷生想跟爹娘說什么。
“兒如今不再孤單了,兒找到了媳婦,與她相伴,再不覺孤單。”
從前他問程擬,為甚人一定要尋個伴侶,自己逍遙自在不好嗎?程擬只嘆他太年輕,“你沒經(jīng)歷過,便不懂陪伴的樂趣。陪伴會讓你覺得,即便山崩地裂,天塌地陷,也不足為懼。有人與你同喜,與你同憂。世間關(guān)系大多如浮云,倏聚倏散。若能找到廝守終生的人,那便是這一生最大的幸事。”
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這些淅淅瀝瀝的雨水給青翠的天地添了份婉約的朦朧。
紙錢燒盡,白煙消散,冠懷生回過神,看向不遠處背對他而立的凝瓏。
墨髻羅裙,婀娜的身影也披了層朦朧。
這些雨珠落在地上,很快就變干,因此不需打傘。在細雨中漫步,反倒是獨特的享受。
他三步并兩步地走到她身邊,牽起她的手,慢悠悠地走著。
倆人什么話都沒說,卻都懂得彼此的心意。
慢慢、慢慢地走,在青山綠水里從容沉靜,身影逐漸變成黑點,消失不見。
*
下晌幾家女眷操辦好了該操辦的事,聚著游湖聽雨聲。
一道小舟平穩(wěn)地劃過河面,舟里飄著幾道不同顏色的裙擺。
程瑗耍寶地拿出一把平平無奇的傘,“我這傘可不一般,能把一舟人都藏進去呢!”
芷怡、婉儀對視一笑:“不信!快打開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