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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懷生腦里亂哄哄的,無力思考其他事情,無力保持理智。
腿腳一跌,跪在了地上。
他不知道為何要跪。男兒膝下有黃金,只跪他在乎的人。可現在,沒有人會可憐、心軟。
他又是在跪誰。
冠懷生想站起來,可突然間失去了全部的力氣,膝蓋跟泥做的地面黏在一起,割舍不開。
忽地有兩道熱源把他燙得不輕,他后知后覺地抹了把臉。
這是淚啊。
冠懷生眼眶一酸,喃喃自語:“對不起,我錯了……對不起……”
他想自己真是失敗啊,怎么什么事都做不好。
現在她拋棄他了,他去追,還能追回她的心嗎?
*
凝瓏進了傘鋪,指著一把能輕松容下兩人的青綠傘:“我要這把。”
鋪主看見她手邊拿著一把傘:“小娘子這不是有傘么,怎的還要買更大的?”
凝瓏只是笑笑,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金錠:“別問太多,我就是想要。”
過去她故步自封,只能接受一把狹窄的傘。這些日子來,慢慢發現他的真心,所以也就想開了,愿意撐一把更大的傘,把他迎到她的身邊。
她擅長冷戰,遇見問題總想逃避,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一旦鬧了矛盾,永遠冷眼看他,不理不睬。
她知道情況緊急,眼下已經不是容她繼續鬧小脾氣的時候了。所以這把傘也算是賠罪禮吧,希望冠懷生能懂她口是心非下的致歉。
她把小傘丟在了傘鋪里,因下雨路滑,所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耽誤許久。
出了長巷,走到大街,待看清那團事物后,猛地被嚇了一跳。
冠懷生跪得很好看,破碎感已經快要溢了出來。這種跪姿兼具美感與欲望,美得很客觀,霪得很誘人。
雨水把他的寬肩窄腰與肌肉排布得當的長腿都勾勒得淋漓盡致。
那身蟹青圓領袍濕噠噠地貼在他身上,帶了些欲誘未誘的意味。
氣質瀟灑不羈,平時一身貴胄氣,如今紅眼哭泣,反倒把脆弱的少年感也給帶了出來。
他無意間湊出了一副凝瓏最喜歡的模樣。
他似在低喃著,再看過去,卻又像什么都未說,嘴唇繃緊,極力忍耐著委屈。
他不知在委屈什么,也許什么都委屈。
他的心無比潮濕,擰干了還能啪嗒啪嗒地往下滴水。
突然在某一刻,天好像晴了。
有把巨大寬闊的傘撐了過來,眼前青衫裙微晃,這抹青是雨過天晴后紛紛冒出頭的草芽,嫩嫩的,圍著一朵花生長,越長越旺。
“砰——”
那朵花悄然綻放,盛開在漫山遍野的青翠之間。
第62章 坦白
◎摁住她的腦袋,回應她的親吻。◎
凝瓏覺得好笑, 所以輕笑出聲。
她這個人的笑聲多數時候分為兩種:虛偽應付的笑與譏笑嘲笑。
眼下卻是真心覺得可笑,“你是在跪我嗎?”
冠懷生以為出現了幻覺。
他伸手試著揪住她的裙擺。她身上干燥溫暖,裙褶都帶著一股芳香。他摸到了,也聞到了, 原來這不是幻覺, 真的是她。
他出聲說話, 聲音是砂礫磨過的沙啞,“我以為你走了。”
又道:“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凝瓏尚還摸不著頭腦, 卻還是把傘朝他那邊傾斜了一下:“你以為我逃了?”
這只是她的猜想,“我為什么要逃?”
冠懷生抓住她的裙擺不放,“你已經從我身邊溜走兩次了。”
很難不去想是不是還有下一次。
他寧愿說“走”, 不愿說“逃”。逃這個字總帶點屈辱的意味, 他希望凝瓏是自由的, 張揚的, 不必受任何禮節的拘束。
這個字分外刺耳,仿佛他們之間從未產生過真情, 只是飲食男女尋歡作樂,他讓她不快,所以她會逃。
他更喜歡“走”,平淡中庸。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她隨時能走,也許不舍的只有他。
凝瓏心想, 她倒是想逃, 只不過每次逃走都會被他抓來,懲罰一次比一次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