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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懷生踩著泥濘走到她身邊,撿起雨傘, 撐在她頭上。
衣裳盡濕,似乎打不打傘都沒有必要了。
良久, 冠懷生才找回他自己的聲音, “回去吧,他的尸身我會讓侍衛搬下山?!?
凝瓏抹一把臉:“你把舅舅先背下山?!?
“那你呢?”
“不要你管?!蹦嚢焉砉虻秒x他遠了些, “我就待在這山里, 哪也不去, 死就死了?!?
冠懷生知道她在講氣話,“好,我把他背下山。你撐另一把傘,隨我下山,好么?”
“隨你?”她抬眼看他,“你把舅舅殺了,你讓我跟殺親仇人下山?”
“他非我所殺?!惫趹焉p聲說道,“我原想把他綁走,結果他自己瘋一般地沖到我劍上?!?
他還想說,你信我說的話嗎?
凝瓏顯然不信,她指著四周倒下的侍衛與巫教異端,“有誰可以幫你作證?”
冠懷生皺起眉,“沒有。但他真的非我所殺。這是一個計……”
再往下解釋,就要說到凝檢與凝理蛇鼠一端,而凝理是巫教教首這方面的事了。
該說了,再不說會產生更多誤會。
他已經做好了坦白的準備,可當望見她這雙充滿質疑的眼眸時,他忽地就有些怯懦。
凝瓏一定是已經察覺到了什么,但她不信他。
不信任她的夫君,這是個很可怕的事。這代表即便他說的是真相,她也會在腦中自動把它補成假話。
凝瓏用她的眼告訴他:你失信了。
冠懷生忽然就此沉默下去。
凝瓏心想果然如此,“你果然是在騙我?!?
他果然想用“計謀”這一出謊言去騙她。
片刻后,一眾侍衛拿著武器姍姍而來,營救被困在山里的兩位主家。
冠懷生讓侍衛把凝檢抬下山,他則默默跟在凝瓏身后,始終與她保持著一段距離。
這距離約莫有二三十步,足夠看清走在前面的那道人影。
暴雨不絕,她瘦削又決絕的身影被雨水沖刷得飄飄欲仙,只揉一揉眼的時間,可能就會跟丟。再揉一揉眼,她又出現在他身前。
她的步伐不緊不慢,在等他追上去,等他給她一個解釋。
但冠懷生始終沒勇氣追上前。
他聽著侍衛的匯報,聽到關鍵地方,忽地眉頭一皺,“你是說,有人偽造章跡字跡,給夫人寫了封信,信上引她前去山里尋我?!?
侍衛說是,一面把信掏出遞給冠懷生:“夫人帶走一隊侍衛,但因山里地勢兇險,那隊侍衛皆已中了巫教派提前布下的埋伏,無人生還。”
冠懷生拆開信,果然如他所想,是凝理從中作梗,模仿他的字跡,又仿刻了一個與程家常用章一模一樣的偽章。
凝瓏因擔憂他,當下并未多想,帶著一隊侍衛急匆匆地上山尋他。
難怪交戰時,他窺到凝檢心不在焉的,似在尋一個適合的時機去做什么事。
事情脈絡冠懷生已梳理清楚,只是他沒料到,凝理的心腸竟如此狠毒,把親爹當作犧牲品好把罪孽嫁禍給他。
這出戲到此結束了嗎?
未必。
岑氏,凝玥,乃至其他凝瓏在乎的人,會不會都被凝理打下水。
甚至是凝瓏本人,會不會在無意間就深入進巫教的老巢中去。
冠懷生不敢想。
他默默看著凝瓏失魂落魄地回了院,被云秀圍住問東問西。
她要與他分房住。
倆人一有矛盾就分房住,已經是一種心照不宣的共識。
凝瓏沐浴的時候,第一次把自己蜷縮起來。
她說:“云秀,我好冷?!?
云秀看了眼外面悶熱的天,又看了眼她額前悶出來的冷汗,“姑娘,你是心冷?!?
她給凝瓏把汗珠擦落,“或許,姑娘可以聽一聽世子的解釋。方才我聽侍衛說,姑娘收到的那封信是偽造的,是有人故意引姑娘去見世子。那人自然是巫教派的?!?
凝瓏依舊蜷著身,面目表情地盯著冒著熱氣的水波,“我知道信是偽造的。但舅舅撞劍這事你信么?舅舅一向聰明機警,甚至聰明過頭成了老滑頭。他渴望活下去,否則不會把我交上去作為出詔獄的籌碼,不會甘愿被貶到章州安度晚年。難道他為挑撥我和世子的關系,竟舍得陪出一條命嗎?”
云秀搬了把板凳,坐到浴桶邊,與凝瓏搭話:“我又聽說,老爺早就跟巫教派勾結在一起了。否則他又怎么會出現在福州,山里又怎么會出現許多巫教派的尸體?或許老爺早已變了心,此刻主動撞劍想陰世子一把?!?
有些話由冠懷生來解釋,凝瓏是聽不進去的。此刻她對他帶著天然的偏見,無論他說什么,就算他說的話是真,她也不愿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