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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不會氣得要連夜坐船去尋她。
但往后一月內再沒有三日直達的快船,只剩下七日直達的慢船。等他尋到蘇州,說不定她就已經辦完事回去了呢。
凝瓏想著彼岸那方的冠懷生,很快眼皮就開始打架,接著便沉沉睡去。
*
寧園。
蘇嬤嬤一向睡得早,今晚因要送信,所以強撐著熬了場夜。
她守在自己屋里,不斷揉著惺忪的眼。
一陣涼風吹來,蘇嬤嬤忽覺口干舌燥,端起手邊的涼茶一飲而盡。
須臾,肚里宛如有無數蛆蟲在蠕動,小腹沉沉往下墜著。蘇嬤嬤一手攥緊信,一手捂著肚,彎著腰往門邊走,想去如廁。
想到凝瓏再三叮囑她,信一定要隨時帶著,不能假手他人。又想到,把這信帶去如廁,當真是玷污。
猶豫著推開門,卻見屋門前有個陌生婢子在掃地上的落葉。
蘇嬤嬤正巧眼神不太好,想著寧園地方這么大,總有她沒見過的婢子在干活。
她揮揮手,把婢子叫來。
婢子手握笤帚,滿臉關切:“嬤嬤你是哪里不好受?要緊不要緊,用不用我去叫大夫?”
蘇嬤嬤再三權衡,決定把信先交給婢子:“你守在我屋前,我不回來,你千萬不要隨意走動。我告訴你,這封信重要得緊,要是弄丟,我拿你是問。”
婢子一聽,趕緊把信又塞到嬤嬤手里,怯懦地抖了抖:“既然這么重要,那嬤嬤還是交給旁人守著吧。我……我還是去掃地吧。”
見她不想擔責,蘇嬤嬤反倒放下心來。婢子做出了正常人有的反應,這證明婢子很可信。
蘇嬤嬤趕緊折回屋放好信,鎖緊屋門,交代婢子:“那你就好好守在我屋前。我沒回來,任何人不得進屋。”
說罷掏出一根精美的玉簪塞給婢子,“記得守好啊。”
這事可以做。婢子狠狠點了下頭,目送嬤嬤狼狽走遠。
待小院里重歸平靜,婢子的臉色倏地冷了下來。
她溜進屋,找出蘇嬤嬤藏在枕頭芯里的信,又帶走嬤嬤用過的那個茶盞,悄悄走出屋,銷聲匿跡。
之后把信燒毀,把茶盞運出園,最后拐去了茅房,靜靜地守在茅房前。
這頭蘇嬤嬤上吐下瀉一番,確信自己是喝茶喝壞了肚子,想著等次日天一亮就要找燒茶的下人問話。
毫無防備地走出去,措不及防地被一劍封喉。
連死都悄無聲息。
婢子早已換上一身黑衣,這時麻利地將蘇嬤嬤套進麻袋,之后把麻袋扔進了蓮花池里,放出一只信鴿。
好巧不巧,那信鴿正好被冠懷生射下。
他騎馬拐進山里,卻見園內詭異地飛出一只信鴿,只是抱著僥幸的心思射了一箭,卻不想真發現信鴿腳邊掛著一封信。
“計成。”
只寥寥二字,卻叫他看得心里暗嘆不好。
冠懷生火急火燎地進了園,遙遙聽見一聲:“死人了!”
接著園內便亮起無數盞燈與火把,無數人腳步匆匆地奔去一個方向。
冠懷生倏地緊張地捂住胸口。
程瑗待在嗣王府,死的這人不會是她。那么園里只剩下兩個他最在乎的人——凝瓏與蘇嬤嬤。
是凝瓏么……
還是蘇嬤嬤……
冠懷生幾乎是一路踉蹌地沖進人群,下人見他來了,紛紛惶恐地跪在他腳邊。
麻袋洇滿了血,濕漉漉地往下淌水。
他單膝跪地,指節顫抖,解開了麻袋。
是死不瞑目的蘇嬤嬤,死于一劍封喉。她喉嚨處有道極細極深的劍痕,血肉往外面翻著。
這是巫教派常用的殺人手法。
就在這時,云秀也慌忙沖進人群。園里折了條人命,云秀一下就想到,去蘇州的凝瓏會不會也遭遇不測。
這樣想著,腿腳一軟,直接跌倒在地上。
冠懷生給蘇嬤嬤闔了眼,側目看向云秀。
蘇嬤嬤已遇了害,他決不允許凝瓏再有危險!
“她呢?”
云秀被他那雙涼薄得不沾一絲感情的眼眸盯得淚水直流。
“姑娘她……她去蘇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