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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冠,名懷生。”程延道,“我改名,也只是出于兒子孝順老子的本分,告知你一聲。此事不需你同意,你的反駁于我無效。”
“你……你!”程擬指著程延,氣憤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凝瓏聽罷程延的話,也驚詫得久久不曾回神。
原以為所謂驚喜不過是他誆騙她來嗣王府的一個借口,沒曾想于她而言,當真是個天大的驚喜。
恍惚間想起,三個月前那次與程延的初見。
倆人因春蠱誤打誤撞相識,彼此的初次都交代在一張簡陋的床鋪上。
那時他給她的印象是霸道、蠻橫、目中無人。他粗魯地撕開她的衣裙,摁著她的腰沒人情地鑿。
初次印象的確很差,她便一直以為他骨子里就是這樣的人。所以往后從不相信他的示好,哪怕他做事真誠,她也只當他是逢場作戲。
這是第一次感受到他的認真。
程擬也感受到了程延的認真,他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征求意見,而是已經決定,此時此刻立即要改名改姓。
其實仔細想來,改名字一事程延早就給他打過了預防針。
但程擬從沒當真,以為程延是在開玩笑。
如今想來,這一出離經叛道早是有跡可循。
凝瓏雖不愿插手父子倆之間的事,但自己既然在場,出于情面,自然得勸一勸。
程延直接把她擋在身后,朝程擬說道:“我想作為一個弱冠已過的年輕人,我有資格去改頭換姓。我的臉身,我的名字,屬于我的所有都必須由我決斷。”
程擬差點氣得當場蹬腿身亡。
程家作為六大世家之首,其實家族作風最是因循守舊。家規森嚴,奈何每代人都有各自的叛逆,久而久之,竟成了最開放包容的一家。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某日程延頂了張陌生面孔叫他父親,這件事程擬暫且還能忍一忍。
畢竟要追媳婦嘛,程擬不做干涉。
可如今程延口口聲聲提要改姓,這無疑是對祖宗的背叛!
程擬再也無法忍受:“跟我來祠堂,有本事向列祖列宗陳述你的想法!”
說罷便兀自離去。
凝瓏總覺事情會鬧大,扯了扯程延的衣袖:“不要再鬧了。”
程延垂眼看她:“我沒有鬧。”
他道:“你過夠了把程延當冠懷生的日子,我也早已受夠了頂著程延的名字做事的日子。”
凝瓏還沒有那般自戀,會想當然地以為程延改姓完全是為追求她。
她知道父子倆關系一向鬧得很僵,只是沒想到,父子倆之間會存有這么深的芥蒂。
程延一直在怨程擬當年拋妻棄子,害得一個年輕母親抑郁早逝,害得一對子女失去母親。
凝瓏心底對她早逝的爹娘也有些埋怨。
人人都說娘死爹殉情是一樁佳話,都驚嘆世間竟有這般真情存在。可于她而言,這是爹娘對她的拋棄。
生養生養,生不生養不養都由爹娘決定,誰曾問過孩子的意見。
此刻程延的叫囂與宣泄,仿佛也是她的叫囂與宣泄。
離經叛道,驚駭世俗,無非是在彌補有諸多缺陷遺憾的童年。
凝瓏沒再勸他,跟在他身后進了祠堂。
程擬指著王夫人的靈位,“你娘在天有靈,會樂意看見你要背叛程家嗎?”
程延坦坦蕩蕩:“娘會為我想做自己而感到高興。再說,我只是改個名字,又不是與程家斷絕關系。難道改了名字就要被逐出程家家門嗎?”
程擬氣得臉沸成豬肝紅:“我怎會生出你這個不孝順的兒子!”
可氣終歸氣,冷靜下來后,其實并不能拿程延怎么樣。
程擬望著王夫人的靈位,一嘆再嘆。每一聲嘆息里都包含著對亡妻的愧疚,對教養孩子的無能為力。
最終,他的脊背又佝僂下去。
“你想好了?”程擬問。
程延說是。
“你當真想好了?”程擬又問。
程延依舊說是。
當小輩已經成長到比長輩還強大的時候,其實長輩再生氣也只是無能狂怒。
爹娘又怎樣?也只不過是孩子的爹娘,不是自私冷血的掌控者,而更多扮演著尊重祝福的給予者。
程擬嘆了一口長氣。
“當著列祖列宗的面,把你要說的話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