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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昭儀是伺候皇帝的人,知道的消息也更多。她咬了一口綠豆糕,漫不經心地說道:“最近世子往禁中跑得勤,想是在忙著處理巫教的事?!?
凝瓏:“這巫教派自陛下登基便隱了聲跡,近來難道又有什么不好的動靜?”
胡昭儀說是呀,“聽陛下說,他們在江南地區聚集勢力,南方諸多州郡背地里都已投靠那巫教教首。更偏南的地方瘴氣多,易守難攻,他們或盤踞在那里。”
婉儀聽得發怵,“只愿能早點抓住那教首。聽聞他手段狠辣,借口順天行事,專門拿婦孺獻祭。江山若落到這種人手里,那怎還得了?”
凝瓏:“我見過那教首。個子瘦高,戴著獠牙面具,一身教袍。那時他正在巷里殺人,劍倏地把人刺穿,出手迅疾。他的劍法很獨特,瞧一眼就能記住。”
說完仨人都覺得背后發冷。朝堂之事,她們再擔憂也出不了力,只能將掌握到的消息跟彼此說說,往后出行注意安全。
回門日一過,程延當真如他先前所說,回寧園的次數少了些。
三日后,凝瓏觀他又要去禁中。待他走后,自己則派了輛馬車直奔嗣王府。
程擬倒沒料到她會親自上門拜訪。
他雖與凝瓏彼此間不熟悉,但卻會好好招待她這個兒媳。程擬親自做了一大桌菜,“別見外,這里也是你的家。”
只不過他的兒女都不回王府這個家罷了。
凝瓏開門見山道:“嫁進程家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一件事,夫君疼愛,小姑子善良,公公又待我如親生女兒,每每相見便熱情款待,我實在感激不盡。但……”
凝瓏撂下筷著,一臉為難。
程擬猜到她是帶著事情來訪,“有什么就說吧,這里沒有外人。”
凝瓏點了點頭,撫上肚子:“我與世子六月相識,感情深厚,但始終沒能懷上世子的骨肉。我……”
程擬搶先打斷:“子嗣一事不要緊。程鶴淵這小子沒跟你說嘛,程家有祖宗傳下來的避子湯,需得男子服用。懷不懷都不是能急得的事,這得看緣分,所以不要著急。”
凝瓏眉頭蹙著,“可我的身子骨確實弱,娘胎里傳下來的弱。前段時間找過大夫,大夫說我體寒,若不多加調養,恐怕難以生育。”
程擬安慰道:“我不是說了嘛,這事急不得。再說,程家雖人丁單薄,但長輩都很開明,不催婚不催孕。說到底這都是小兩口之間的事,外人不需插手置喙。退一萬步說,就算懷不上也不要妄自菲薄,說不定根本不是你的問題,而是那小子的問題。還早著呢,不要著急?!?
這份開明也不總是好的。于程延而言,父親開明過度意味著他會忽視孩子的陪伴需求。于凝瓏而言,這份開明簡直是阻擋她奔向自由。
“雖是這么說,可我還是想把身子調養好。”凝瓏抬眸看他,“寧園依山而建,霧氣重,濕氣也重。雖服用補氣湯,但于我而言并無大用。我想搬出園,先到封山縣新橋鎮休養一段時間。新橋鎮大夫多,四季如春,也便養身?!?
程擬也皺起眉:“既然你執意如此,去一趟也好。新橋鎮就在京都附近,因地勢獨特,渾似世外桃源。不過還是讓鶴淵陪著你去吧?!?
凝瓏搖搖頭,“世子忙于公務走不開。我待在他身邊,總怕拖他后腿。故而總想令自己強壯些,就算遇危險要逃跑,那也能跑得快些。”
程擬還想再勸勸她。他對生育一事有很重的心結。當初他催妻子備孕,卻在孕期對她不管不顧,甚至她妊娠時他都未陪在她身邊,一次次的忽視導致了一場生死分隔的悲劇。
如今小輩正當年,他不愿再插手管。年輕人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只要活得自在。
程擬長嘆一聲:“聽你這么說,你是想讓我瞞著他吧?!?
凝瓏說是,“回門時,我聽胡昭儀說巫教派又重出江湖。就讓世子專心處理公務吧。”
程擬:“可他總有回園的時候。你若瞞著他,等他回來發覺你不在,那該當如何?”
凝瓏:“公事事態緊急,陛下直接讓他住在了禁中,半月里想是都不會回來了。與其守著空園落寞地等,不如歸去再來,還能給他個驚喜?!?
至此程擬便不再過問。送凝瓏走后,又折回收拾碗筷。
他這個嗣王整日游手好閑,把公事都推給兒子去辦。一方面是信任兒子,有意磨煉他。另一方面則是他真的老了,心一服老,脊背很快就佝僂下去。
程擬如今只守著一座空蕩蕩的府邸,好生照顧著一片蘭花。每日都去祠堂看一看他的夫人,把兒女的近況說一說。
他說:“你兒子娶了個好媳婦。她說自己守著園落寞地等夫君歸來,那你呢?你也曾挺著肚子等我回來吧?!?
程擬把靈牌擦了擦,“真是抱歉,我來得太晚了?!?
*
逃走前最后一次見程延是在今晚。
程延告訴她不要亂跑,“外面很亂,我又要搬去禁中住。程瑗下晌告訴我,她想搬回嗣王府陪父親住,往后就不再回來了。所以只有你自己待在寧園,我實在放心不下?!?
凝瓏輕笑出聲:“放心好嘍,我又沒長翅膀,能跑到哪里去?”
程延心想你若心口如一就好了。
他不舍地揉了揉凝瓏的腦袋,“我今晚就走?!?
凝瓏“哦”一聲,“夜里冷,記得備足衣物。霜氣重,注意安全?!?
她坐在梳妝臺前,自顧自地卸著簪珥,看起來當真像是會聽話地待在園里一般。
程延有千萬句話要交代,可最后只化作一句:“等我回來,我會給你個驚喜?!?
凝瓏想,如今你還能給我什么驚喜?
她說好,“那到時候我也給你個驚喜?!?
等你回來,發現夫人帶著婢子跑了,驚喜不驚喜?
程延沒戳破她的謊言,配合她演戲,之后騎馬入了禁中。
他前腳剛走,后腳凝瓏就把云秀叫來,倆人趕緊收拾東西。
凝瓏挽起頭發,說道:“半個時辰后園里侍衛換崗,看守很松,我們就趁這時候溜走。一個時辰后全城封禁,我們必須趕在宵禁之前出城。這事常嬤嬤不知情,她也交代不出什么,不必操心她的事。”
云秀:“可一旦侍衛換好崗,興許在今夜,興許在明早,遲早會發現姑娘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