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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是中書舍人顧均益。
顧均益捋著白花花的須髯,“官家有眼,這次嚴(yán)懲凝家,也算是凝家罪有應(yīng)得。”
他估計程延這時心里不好受,便嘲諷道:“世子以后要睜開眼睛選一選合適的同僚啊,萬一再被偷家,那就不好嘍。”
程延故作落寞,“舍人教訓(xùn)得是。”
老臣紛紛偷笑,那喜悅勁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
消息只是剛放出來,他們便似大獲全勝。
程延目送他們走遠(yuǎn),可心里的窩火勁怎么也憋不住。
索性撿起一塊小石子,“嗖”地彈中顧均益的腿肚。
顧均益當(dāng)著同僚的面摔了個狗吃屎。
年輕時還能捂著腿肚怒罵幾句,如今年邁,只能趴在地上連連哎唷。
他立馬想到這是程延在蓄意報復(fù),指著身后:“你……你……”
而他身后什么都沒有,程延早已消失不見。
顧均益把腿肚憤恨一蹬,差點被氣死。
*
寧園。
十三把一個木箱擱在程延面前。
“主子,這是你要的東西。”
程延擺擺手,讓他退下。
凝府現(xiàn)在被搜刮得比清湯寡水還干凈。府邸還是那個府邸,可人去樓空,人氣全無,顯得很陰森。
程延把凝瓏屋里的所有物件都搬了過來。
大到拔步床,小到一盒胭脂,都規(guī)矩地擺在另一間屋里。那屋的陳設(shè)與她原來的臥寢一模一樣。婢子每日去打掃幾遍,屋里干凈,隨時能入住。
這個木箱因為不顯眼,差點被抄走。
髹紅木箱扣著一把粗劣木鎖。箱是她的,鎖是冠懷生送給她的。
程延憶起過去。
他作冠懷生時,喜歡出門跟老師傅學(xué)各種手藝,回來后不斷練習(xí)手藝。
冶鐵鑄銀,木工焊工都很精通。有幾日他特別喜歡做手工活兒,三天兩頭往她屋里跑。有時給她一套金銀項鏈,有時給她一把木鎖,有時給她各種各樣的小玩具。
她只會翻個白眼,嗤笑他手藝不精。至少他看見的所有反應(yīng),都是她的嗤笑不屑。
她說:“這么難看的物件,狗都不稀罕!”
她說:“罵你是賤狗,還真把自己當(dāng)一條狗了?什么破銅爛鐵都往家里帶,你當(dāng)我這里是狗窩啊?”
她說:“趕緊滾,難道你還等著我說謝謝你?”
當(dāng)著他的面,她把那些小物件狠狠一摔。
他失望離開,以為她都把那些給扔了。
可他沒想到,那個被她罵“丑到一個新高度”的小木鎖,竟會別在被她夸“價值萬金”的黃花梨木箱上面。
這小木鎖其實是一道機(jī)關(guān),把鎖頭往內(nèi)一掰,就能把鎖解開。
“啪嗒。”
木箱斜開一條縫。
程延打開了木箱。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被擺在正中央的一對小泥人。
恍惚間,耳邊蹦出一道聲音。
“喂,別看了。不買,趕緊跟我走!”
程延扯了扯嘴角,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有些感動又有些心酸。
又想起當(dāng)時待在那倌館里,他發(fā)現(xiàn)屋里少了一位男郎。他還在瞎想那男郎會不會與凝瓏發(fā)生了什么私密事,如今卻后知后覺,想來凝瓏就是在那時讓男郎替她出去買泥人的吧!
那夜凝瓏是故意氣他,所以哪怕她對小倌無意,也得裝成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勢必要把他氣死。
聽聞這些小倌最愛宰客,凝瓏怕是被宰過去不少真金白銀,才能請得動人家出山。
她那么仔細(xì),卻還是彎彎繞繞地花重金把泥人買下。
再仔細(xì)看去,原來他以為被扔走的那些小玩意,今下都好好地臥在木箱里。
木蜻蜓、金耳墜、銀簪、陶瓷瓶……
那些被她說丑不拉幾的物件,都被她好好珍藏了起來。
放在最不顯眼的地方,讓這些物件,連同倆人只見那點不清不白的情意,一起落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