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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瓏倦意未退,玉白的指節挑開車簾,不料倏地被誰緊緊拽住,往回縮也縮不回來。
那人的掌心略有薄繭,指節修長,然而凝瓏僅掙扎兩下,接著就不再動彈。
心里有了底,再抬眼細看,那登徒子果然不是世子程延。
倒是位身姿緊實,英姿颯爽的小娘子。
小娘子膚色比尋常女子黑些,不過卻是勤于習武的健康黑。濃眉大眼,傾身打量凝瓏。
忽地一笑,搓了搓凝瓏纖細的手,朗聲道:“是凝瓏小娘子吧。兄長外出辦事,今下還沒回來。來者是貴客嘛,我來替兄長盡盡地主之誼。”
原來這位便是凝玥常提到的好友程瑗。
凝瓏被程瑗牽著下車,往四周望了望,這時火紅的晚霞綴滿天,亭榭花草都披上了一層紅艷艷的外罩。眼眸一轉,落在比她高半頭的程瑗身上,程瑗立即朝她燦爛一笑。
程瑗與程延雖是兄妹,可樣貌全不相似,不過兄妹倆眉宇間都藏著股英氣,一瞧就是常年耍大刀的人。
程瑗走在前,熱情地介紹寧園的布局 。這里是回廊亭,那里是水亭榭。那品茁壯的烏桕樹生長了數百年,這盆海棠花從波斯移植過來……
東講一句,西講一句,想把寧園的所有細節,全都一五一十地講給跟在身后的凝瓏。
說了許多,口干舌燥,再側身一看,凝瓏整個人像是熟透了,臉蛋紅殷殷的,額前鬢邊都掛著細小的汗珠,被她握帕抹去。越走步子越飄,仿佛是柳絮轉生。
程瑗眨了眨眼,確信這份獨有的美就在她面前。
凝瓏很累,鴛鴦紋裙裳下,驀地竄起一股難以忍受的火,已叫她分不清這份累里有沒有夾雜別的東西。
那蠱爆發有個過程,起初身子無感,然而越是與母蠱分開得久,越是癢意難耐。到最后,若不及時解蠱,人能被反復折磨而死。
恍若從腳底到腿根,不間斷地閃過一股股電流。凝瓏垂眼看腳下的路,一時并未發現前面的程瑗早已停腳。
好癢,想即刻拂下裙裳,看看到底怎樣止癢。
她輕聲嘟囔一句:“怎么還沒走到?”
女兒家的嬌嗔不止能讓男人春心蕩漾,也能叫程瑗笑得像個憨子。
遇見個這樣花容玉貌的嫂嫂,算她程家三輩子燒高香!
將凝瓏護送至無歇院后,程瑗將她托付給胡嬤嬤。
“胡嬤嬤是兄長的乳母,看著兄長長大。凝小娘子若想了解兄長的過去,可以問問胡嬤嬤。”
程瑗沏盞暖身的熱茶,遞到凝瓏手邊。
凝瓏頷首說好,臉上始終掛著淺淡的笑顏。她竭力撐著大家閨秀的架子,可寧園她人生地不熟,心里仍存有警惕。
謹慎地打量胡嬤嬤,恰好與胡嬤嬤對視半瞬。
胡嬤嬤頭發半黑半白,膚色泛黃,著身暗沉的灰褂子。眼神銳利,仿佛能穿透皮相,把人內里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凝瓏被她盯得心口泛顫,急忙收回眼,端起茶盞細細地品茶。
那次賞花宴散后,她偷摸打聽過程延的家世。齊國公程擬之妻張氏早逝,程擬悲痛欲絕,自此不再續弦,守著一兒一女過日子。
老子精通文武,培養出的豹兒虎女更是優秀。不過于仨人而言,張氏的早逝永遠是一大痛處。想來這胡嬤嬤是被程延當成干娘對待,凝瓏見她,倒覺像提前與婆婆會了面。
黑魆魆的天空看不出半點明亮,程瑗估著時候,想著兄長快來了,就起身拜別。
“國公府人來人往,行事不便,我便搬出府邸,跟著兄長住在幽靜的寧園。日出讀書,日落習武,倒也活得痛快。”程瑗說道,“不過這園子實在太大,從無歇院到我那別院,甚至還要繞過一座小山頭。凝小娘子若要尋我,就跟車夫知會一聲,他會帶你來我這里。”
聽她說到此處,凝瓏識趣地抬腰起身,送程瑗出院。
胡嬤嬤窺了眼天色,清清嗓說:“小娘子隨我去浴屋沐浴吧。我見小娘子身子乏緊,澆一澆熱水,身子便能緩過來。”
凝瓏自然說是。
挪步浴屋,四個婢子早已恭候在此。浴桶熱氣騰騰,玫瑰花瓣飄在水面,馥郁芳香不停襲來。
薄紗浴衣掛在梨木架子上,輕薄的一層白紗,堪堪遮住重點。
似乎大家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何事,所以在梨木架下擺了一排瓶瓶罐罐,增香的,美白的,種類之多,凝瓏認不全。
待走近才發覺,浴水也不同尋常。清水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濃郁的白。
“水里混了木瓜膏與新鮮的牛奶,小娘子好好享受吧。”
胡嬤嬤說道。
凝瓏被熱氣熏得臉紅,任由婢子伺候褪去衣衫,輕輕泡入浴桶。水溫有些熱,她被燙得倒嘶一口冷氣。擱在桶邊的手臂想撐著起來,卻被嬤嬤無情摁下。
嬤嬤:“受著。”
說罷,舀起一瓢水往凝瓏脖頸上面倒,一瓢接一瓢。
“嬤嬤,燙。”凝瓏輕聲開口。
她從來不是好惹的茬,有氣就得發。偏如今羊入虎穴,進了人家的老巢,要殺要剮,也只能默默承受。
可她哪里咽得下這口惡氣。明知嬤嬤找茬,她便施著最勾人綿軟的聲線,試圖叫嬤嬤憐惜憐惜她。
嬤嬤還是那句,“受著。”
凝瓏眼睫泛濕,楚楚可憐,“可是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