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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夜,他卻仿佛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將刀抵在他脖子上。
賀蘭虎成碰到那冰涼的刀鋒,原本是被唬了一跳,可等回過神來,他又覺得魏清嘉定是不會有膽量真的敢對他做些什么,這會兒拔了刀也不過是被他嚇唬得狠了,實在沒了辦法方才如此。
想到這兒,賀蘭虎成便笑道:“魏小兄弟,我只是想與你親近親近,你又何必拿這刀子來嚇唬人呢?”
說著,他又探手要去摸魏清嘉握住刀柄的那只手,魏清嘉臉色發(fā)冷,終于在他的手撫上來的前一刻以極快的速度割破了他的喉嚨。
鮮血噴涌,賀蘭虎成還沒來得及發(fā)出聲音,便已經(jīng)是沒了氣息。
他將賀蘭虎成的尸身簡單的用染血的被子裹了壓在了床底下,想著趁守衛(wèi)松懈的時候再將尸身拿去埋了。
雖然他將這一切收拾得干凈,也不曾驚動那些睡得極沉的士兵,可賀蘭虎成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生生不見了若是無人覺察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只是這賀蘭虎成與尋常軍營士兵不同,尋常士兵需要守著軍營里的規(guī)矩,若無命令不得擅自外出,可賀蘭虎成借著他舅舅的名頭,做些違背軍令的事,軍中的頭領(lǐng)也多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之前他也并非不曾有偷跑出去消遣的時候。
軍營駐扎在山中,若是要跑出去消遣倒也去不了別處,無非不過是到這附近林中獵些野味打打牙祭罷了,左右不過幾日便會回來。
軍中頭領(lǐng)知曉他這性子,所以也不曾將這事放在心上。
魏清嘉心中卻很是擔(dān)心,他知道賀蘭虎成消失個幾日沒人會在意,更不會想到他已是出了事,可若是十日,二十日,那便不可能不在意了。
賀蘭虎成是北岐將軍賀蘭穆文的侄子,若是被那賀蘭穆文知曉他這侄子不明不白的消失在了軍營中,定不會輕易讓這事就這樣了了。
而那賀蘭虎成的尸身如今卻還藏在魏清嘉的床底下,也幸虧北岐一年四季都如同隆冬臘月,便是六七月的暑天也能飄雪,否則這尸身恐怕早就腐臭,到那時想藏也是藏不住的。
按照魏清嘉原本的想法,只要尋了合適的機會便要將這尸身處理,那這樁事應(yīng)當還有轉(zhuǎn)機,他在人前向來乖順,一般人都想不到會是他動手將賀蘭虎成殺了。
可他連著幾日都不曾找尋到將賀蘭虎成尸身處理的機會。
軍營里夜夜都有人值守,防衛(wèi)的幾乎可以說是密不透風(fēng),若他只是兩手空空的混出軍營倒還容易,可他這卻是需要帶著一具成年男子的尸身一同離開,這動靜實在不小,而一旦被發(fā)現(xiàn),那可就真被抓了個正著。
所以一直不曾將這事處理妥當。
眼看日子一天天過去,魏清嘉也能偶爾在軍營中聽到有人嘀咕賀蘭虎成的事,說他這回出去消遣的時日有些久了,是不是有些古怪。
每回聽到有人議論,魏清嘉雖說面上不顯,依舊在動手做著自己的事,可心中的不安卻是已經(jīng)到了極點。
好在仿佛連上天都是眷顧他的。
在他以為已經(jīng)無路可退的時候,卻突然有消息傳來,說是北岐邊境的烏蘇部落來犯,原本派去處理此事的軍隊竟是全軍覆沒,而他們這支小隊恰好駐扎在不遠處,于是北岐王臨時下了調(diào)令,說讓他們這支小隊連通一塊兒駐扎在這的另外幾只小隊先去迎敵,又派遣賀蘭穆文帶領(lǐng)援兵前來支援。
這命令聽著冠冕堂皇,可這些士兵也不是傻子,心里都明白北岐王這是要拿他們當作炮灰來使。
北岐國土不算遼闊,可卻多山多水,北岐國度到邊境扎瑪城若不需繞過數(shù)座高山,不出十日便能到,可因著有這幾座山在,便是不眠不休的趕路,也得要十五日方能到達。
扎瑪城又是重要關(guān)口,北岐王自然不想讓扎瑪城失守,便唯有讓他們這幾支新入營士兵組成的隊伍先去拖一拖時間,能拖到幾時便是幾時了。
那些個士兵聽了這突如其來的噩耗,都紛紛抱怨起來,有人想起前幾日便消失不見的賀蘭虎成,如同醍醐灌頂般道:“難怪這賀蘭虎成前幾日便消失得了無蹤跡,原來是提前得知了消息,便偷偷溜走了。”
邊上幾個士兵聽了這話,也紛紛點頭道:“他舅舅是賀蘭穆文將軍,消息自然是比咱們要靈通些,他不想白白送死,可不就提前溜了?”
也有人一臉不甘,“虧得我這幾個月來日日鞍前馬后的討好他,就差沒認他做爹了,他提前知曉了這事,竟也不和我說一聲。”
說著,又是一片唉聲嘆氣。
若是平時,他們這些人自然是不會有膽量敢說這種對賀蘭虎成不恭敬的話,可現(xiàn)下他們不日就要趕往扎瑪城,這一去,恐怕就不會有回來的時候了,連命都要保不住了,誰還在意這些?
就連小隊的頭領(lǐng)也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什么軍規(guī)軍紀都被拋在了腦后。
這些人當中,唯一為這事高興的人應(yīng)當就是魏清嘉了。
他在這軍營當中苦苦煎熬了這樣久,不就是為了得一個出人頭地的機會嗎?
眼下扎瑪城的事,于他而言便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只要他能在這次的戰(zhàn)事中好好表現(xiàn),說不定就能被北岐王所重用,不僅不用再過如今這樣的窩囊日子,報仇的事也終于有了希望。
軍營中的那些士兵都以為賀蘭虎成是提前從他舅舅那兒得了消息便偷偷溜走,自然也無人再問起他為何消失不見。
又過了兩日,這支小隊合并了一同駐扎在這附近的另外幾支隊伍一同前往扎瑪城。
趕到扎瑪城的時候,這座城早已搖搖欲墜。
烏蘇部落的將領(lǐng)赫連達雙僅以數(shù)百名將士將守城兩千將士屠盡,就連土地都染成了血紅色,整座城池散發(fā)著極為濃重的血腥氣息,到處可見的斷肢殘骸更是讓人心生恐懼。
他們這一支隊伍都是剛?cè)胲姞I訓(xùn)練了不過幾月的新兵,還不曾上過戰(zhàn)場,自然也是頭一回見到如此駭人的景象,一個個的都是臉色慘白,心理素質(zhì)更差些的,甚至直接嘔吐起來。
與他們相比,看似身型瘦弱一些的魏清嘉反而算是冷靜,他邁過這些泛著惡臭氣息的尸骨,一步步往城中走去。
彼時,沒有人能想到這位一直以來飽受欺凌,他們眼中逆來順受,連反抗的膽子都沒有的大周人,會在抵抗烏蘇部落的戰(zhàn)爭中先是斬殺數(shù)十人,后更是親自砍下赫連達雙的首級,在賀蘭穆文的援兵到來之前便已經(jīng)將烏蘇部落擊退。
賀蘭穆文到達扎瑪城之時方才得知了這消息,自然無比意外,他甚至已經(jīng)做好扎瑪城被烏蘇部落占領(lǐng)的準備,唯獨沒想到這幾支小隊中能出一個這樣的人物。
不過這不管如何這都是一樁天大的喜事,賀蘭穆文將赫連達雙的人頭連同一封書信寄回,跟北岐王說明事情原委,更盛贊魏清嘉是難得一見的將才。
同夜,扎瑪城中大擺筵席,歡聲笑語連著幾日不曾停歇。
可也正是這時候,被所有人遺忘的賀蘭虎成的尸身被翻了出來。
做這件事的并非是旁人,而是從前在軍營中時常跟隨在賀蘭虎成身后以欺凌魏清嘉為樂的幾個士兵。
原本他們身處扎瑪城困境中,見有人能帶他們存活下來,他們自然是感激涕零,可現(xiàn)在危機過去,他們見魏清嘉被賀蘭穆文所看重,不日應(yīng)當就能升為北岐將領(lǐng),心里卻又開始不安。
旁人或許不知他們當初是如何欺凌魏清嘉的,可他們自己卻是再清楚不過,他們料定魏清嘉不會輕易饒恕了他們,正是著急上火的時候,卻意外找到了賀蘭虎成的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