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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元慶問起觀羽殿的主子的時候都不見他有如今這般緊張,難道這一個小小宮女竟是比曾經的皇后還要重要不成?
元慶不動聲色的擦了擦額頭的汗珠,有些勉強道:“不當緊,不當緊。”
還不等那小太監再說些什么, 元慶就已經轉身快步往殿門的方向去,這會兒他心里也發愁得緊, 長星這事發生得實在突然,他并不知曉到底該如何與周景和說起。
更重要的是,他并不知道周景和到底會不會在意這件事,又會有多在意這件事。
他走進承文殿,醞釀了片刻才開口道:“陛下, 觀羽殿出事了。”
周景和神色并未有什么變化,他提筆批著折子,有些隨意的開口問道:“出什么事了?”
“回陛下的話,觀羽殿不知怎的起了火。”元慶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周景和的神色變化, 見他神色如常方才斟酌著道:“孟氏倒是運氣不錯,說是只受了輕傷, 倒是有個宮女時運不濟,竟是因為這場火丟了命……”
周景和連手中的筆都不曾停下。
元慶神色稍緩,又將那小太監的話如實說了, “那小宮女似乎是孟氏貼身的宮女, 那個名字喚作長星……”
周景和手中的筆猛地擱下, 元慶也被這動靜唬了一跳, 還未來得及問上一句,就聽周景和有些惱火道:“朝中這些人一個個的,芝麻大的小事都要來向朕請奏,朕給了他們官職給了他們俸祿,便是養了一群廢物?”
元慶顯然不曾想到周景和會突然發了脾氣,他實在少有這樣發作的時候。
倒不是說他脾氣有多好,只是大多時候即便生氣,也總是不形于色,實在難得一見他如此發作,更何況只是為了朝臣多問了幾樁事?
元慶不敢細想,正想開口安慰卻又聽周景和道:“觀羽殿的事,給孟氏找個適合的宮殿先住著,那個小宮女……”
他的聲音微微一頓,然后才道:“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吧。”
元慶有些意外,可還是一一應下。
觀羽殿的那場火徹底撲滅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照亮半邊皇宮的火光熄下,整個皇宮又重新被黑暗籠罩,只有偶爾亮起的黯淡燈火,在一片寂靜無聲中幸存。
長星的尸身已被那場大火燒的面目全非,只能依靠著身形勉強辨認。
孟娉瑤瞧著并未太過在意這事,只是她身邊婢女得知這事一時間有些不能接受,倒是為那宮女好生哭了一番,等那尸身要被抬走的時候還想阻攔。
不過一個她一個小宮女自然沒法從幾個人高馬大的小太監手里搶人,最終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尸身就這樣被抬了出去。
這場火來得突然,觀羽殿如今已是被燒毀得不成樣子,又已經是入了夜,便只能草草將孟娉瑤主仆安置在了觀羽殿邊上的常慶殿。
那兒曾是先帝嬪妃的居所,也已經是荒廢了一段時間,按理來說并不適宜居住,若是負責處理此事的宮人能多費些心思,也并非是沒法子幫孟娉瑤尋到更好的去處,只是并不樂意幫著孟娉瑤折騰,覺得不值當而已。
孟娉瑤也沒抱怨,收拾收拾便住進了常慶殿。
若是平常,依照她們主仆的性子定會好生鬧上一番,即便得不著什么東西,也要讓大家都不得安生才行,只是這些時日孟娉瑤遇上了這樣多的事兒,早已經被磨平了性子,綠玉或許還有幾分不滿,但遇上長星出事,也已經沒了鬧騰的心思。
雖說已經簡單收拾過了,可常慶殿空置了一年有余,桌上地上依舊是鋪了重重的的灰塵,只是將床榻好生收拾了,算是能勉強先湊合一夜。
夜里,孟娉瑤躺在床上歇息,綠玉就坐在床邊上守著。
她看著自家主子,欲言又止了好幾回,可一想到自家主子如今的身體,到底還是沒有將心頭的話問出口。
不知過了多久,她也已經是渾渾噩噩的趴在床邊睡了過去。
外邊,懸在空中的月亮消瘦成了一條彎彎的弧線,星星的光芒更是黯淡得幾乎沒有。
承文殿里卻是燈火通明。
周景和依舊在看折子,越是看,越是煩悶。
尋常并不覺得有什么問題的事兒,這會兒若在他的眼里卻好似成了大錯,他極為煩躁的翻開著手中的折子,覺得今日好似沒有一件事是順應了自己的心意的。
元慶知道周景和大約是心情不好,所以在他跟前伺候時只能更是謹慎,免得觸了他的霉頭。
眼看著更漏已過了亥時,元慶見周景和還是并沒有歇下的意思,只得硬著頭皮勸道:“陛下,時辰不早了,不如先歇息吧。”
周景和捏緊了手中的筆,抬眼看向元慶,對上周景和的目光,元慶慌忙低下頭去,心里卻不知方才自個的那幾句話是有哪里觸怒了周景和。
“今日……”周景和到底是擱了筆,“今日那被大火燒死的宮女,尸身如何處置的?”
他的聲音中聽不出喜怒來,可元慶額頭卻不自覺開始冒起細汗,“按照陛下的吩咐,原來是要直接拿了席子裹著丟到亂葬崗去,只是那尸身拖出來的時候已經入夜了,宮門也下鑰了,管事的太監怕這尸身留在宮中會沖撞了貴人,可這會兒要開宮門又是壞了宮中規矩,他一時拿不定主意,便來問了奴才。”
元慶越是說著,聲音也越來越小,顯然是沒了底氣,“奴才想著他這話說的也是有理,正好那觀羽殿只是主殿被燒了個干凈,偏殿雖說住不得人,但只是將那尸身勉強放上一夜應當是不成問題,就讓他先將尸身放在觀羽殿偏殿,等明日一早宮門開了再送出宮去……”
元慶的話還不曾說完,周景和就猛地站起身來往外邊走去,元慶連忙跟了上去,“陛下,這么晚了您是要去哪兒?”
周景和的聲音沉得讓人生懼,他道:“觀羽殿。”
元慶腳步一頓,可到底還是跟了上去。
觀羽殿。
那場大火雖然已經被撲滅,可漆黑的焦土,倒塌了一半的宮室以及空中散發的焦味都能清晰的昭示著這兒到底是發生了什么。
周景和從那潮濕的泥濘中大步踏過,元慶提著照亮的燈籠一直在后邊氣喘吁吁的追著,卻始終沒跟上他的步子,只能一直提醒道:“這兒也還沒來得及收拾,陛下可要小心腳下,免得踩著了什么東西傷著您就不好了。”
周景和沒應聲,依舊快步往偏殿走去。
等到了偏殿門口,他卻突然停下了腳步,元慶方才還不容易跟了上來,見他停下便開口道:“陛下,長星姑娘的尸身便應當是放置在這兒了。”
周景和依舊沒應聲,元慶有些擔憂悄悄抬頭去瞧他神色,若有似無的月色下,他瞧見周景和的臉色蒼白如紙,那雙從來瞧不出波瀾的眼眸里,好似竭力壓抑著鋪天蓋地的恐慌。
他不敢再細看,只能佯裝若無其事的低下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