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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妙容這一次再去晉陵龍溪,帶的人還是上次那些人,賀牛,周坦,阿石,農十一,阿豆,這一次還加上那個逃回來報信的盧七,另外蕭弘還給挑選了他手下的些厲害的暗衛。約莫三十人左右,扮成車夫和仆從。
考慮到在晉陵龍溪劫道的人都是朝著商隊下手,所以,謝妙容這一行人只是扮成一般的趕路的富戶,所有的人數加在一起控制在四十人以下,三輛牛車,仆從們騎著一些矮腳馬。衣服也穿得很普通。
謝妙容帶著這些人在兩夫妻商量好了的第三日就出發了。從建康到晉陵,謝妙容坐著牛車,大概需要三天,雖然她很想快一點兒到事發地,但是大齊朝可是嚴禁百姓們坐馬車的,只能坐牛車,驢車,也就是說馬是禁止被用來套民間的車的,除了一種劣馬,就是矮腳馬可以用來當百姓們的坐騎。所有的良馬全部是軍馬,被軍隊征用了,還有一部分是宗室才能騎乘。
蕭弘叫她按照一般的百姓的趕路行程來,中途該住店歇息的就歇息,事情要辦,可人也別累著了。
謝妙容就說以后這個不許民間百姓套馬車的習慣該改一改,民間百姓不能套良馬,難不成劣馬還不能套嗎?要是百姓們有急事辦,坐著牛車不是給急死了。就像她現在這個百姓就是這種心態。
蕭弘說他知道了,以后等他登基為帝那一天,他一定把這規矩給改過來。謝妙容本想說,等他登基為帝還不知道要等多少年。可是這么一說的話,貌似有點兒對公公不敬,所以,話到嘴邊又給咽下了。
從建康到龍溪先要到晉陵城,跟阿虎當初帶著人從杭州那邊過來先要經過龍溪才到晉陵不一樣。
既然晉陵城里有那么一個奇葩而且膽大包天的郡守,謝妙容一行人來到了晉陵城歇腳的時候,找了個有飯賣的客棧,吃了飯,她就由阿石等人陪著到晉陵城里去逛了。這一逛之下,才發現這里已經比幾年前她由黃靈兒送到晉陵的時候,看到的城中的情景有點兒不一樣了。最大的感受是不如當初人多,繁華了。
幾年前,這里商賈眾多,城中的百姓也多。可是現在的城里,就算這會兒日當正午,按理說正是一日之中熱鬧的時候,可城中的街道上冷冷清清的,人并不多,街道兩邊更沒有幾個小商販。那些打開店門做買賣的店面內也是門可羅雀。
謝妙容奇怪之下,就讓阿石去打聽一下這城里怎么這樣了。
阿石點頭,隨即領命而去。
不一會兒,他就回來了,告訴謝妙容,原來自從晉陵郡守沈聰上任后,開始大肆征收各種明目繁多的賦稅。甚至有過橋稅,進城稅,至于那些想要到城里來賣點兒菜呀果子呀的百姓,就算你只賣一斤也要交稅。這么一來,城郊的百姓們誰愿意到城里來賣東西,賣了也賺不了兩個錢,除非是實在缺錢花的才會進城來買東西。另外,城里的那些開店的商人也被收重稅,他們為了維持經營,就只得提高商品的售價,城里的百姓們要買東西便也得花高價,至少比起建康那些地方的物價高。
這樣一來,城里那些有能力搬走的百姓都搬走了,開店賺不了錢的商家也關門歇業了,城外的那些種菜種果子,買雞賣鴨賣魚的也少進城了。城中當然也就蕭條下來了。這讓謝妙容會意過來,為何今天他們一行人進城時,在前面的牛車上的周坦掏了錢袋子,他們一行人才進了城。一開始,謝妙容還以為是這里的守城的校尉貪財,管周坦要過路錢,原來這是交的入城稅。還有他們一行人進入城中一家帶賣飯的客棧時,那家的掌柜和伙計別提多殷勤了,畢竟像他們這一行人三十多人,整個店中他們一行人的人數就占了一半還多,對于這一家的掌柜來說,這已經算得上大買賣了。尤其是在這種蕭條的情況下。
聽了阿石說的話,再聯系到眼前看到的情景,謝妙容對于這個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弄得晉陵如此凋零的沈聰簡直是深深痛恨。
他們一行人又去了郡守的衙門附近溜達,聽到一些聚攏在衙門附近的百姓說,前幾天,有一伙山匪被抓,已經被郡守下令給斬首了。那些被斬首的山匪無人認領,已經被拖去了城外的亂葬崗掩埋。
為了確定這些被郡守沈聰認定是山匪斬首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兄弟,盧七就說他想去城外的亂葬崗挖一挖。當然這種事情,謝妙容不能跟著一起去,于是她讓周坦帶幾個人跟著盧七一起去,而剩下的人依舊回晉陵城內歇腳的那家客棧,一邊歇腳,一邊等他們。
正在謝妙容等人把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的人手分配妥當時,突然農十一拉了拉謝妙容的衣袖,低聲對她說:“你看,從郡守衙門里出來一個人,那個人阿姐認識。”
好在此時的謝妙容和阿豆兩人都戴著輕紗帷貌,農十一呢,跟隨謝妙容去徐州,又輾轉回建康,學文學武,好幾年過去了,他已經變成了個跟周圍的漢人少年差不多的樣子,變化很大,相信就算是他母親再世,也不能一下子認出他來的。
謝妙容聽了農十一的話,就轉臉去看那個從晉陵郡守衙門里出來的人,一看之下,不由得一驚,果然,那個人他認識。還是農十一的親戚,就是農十一姨父的兄弟陸鶯,當初謝妙容在陸洞農十一的姨父和姨母家留宿,見到的那個陸洞大巫師的助手陸鶯,他會漢話,也在漢地呆過幾年。當時,這個人給謝妙容的感覺就不太好。
后來,離開了龍溪,陸鶯就被謝妙容完全拋到腦后了。可是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了,還能再見到他,并且是在晉陵郡守的衙門前。這讓謝妙容腦子里陡然產生了一種聯想,那就是在龍溪附近發生的謝家車隊被劫,阿虎等人呢被殺的事情一定跟龍溪十八洞的土人相關,甚至說不定就跟陸鶯有關聯。
謝妙容看清楚了陸鶯的樣子,隨即背過身去,直到陸鶯上馬打馬離去,這才回過頭來看了看他背影,又看了看那晉陵郡守衙門,隨即抿緊了唇。
良久,她招呼阿石等人隨她回客棧,一路上她想,看來此番去龍溪,一定能夠有所收獲了。
第二日清晨,盧七等人回來了,只見他眼睛紅紅的,手里還提著一個臟兮兮的染血的包袱。他將包袱放到客棧房間的地上,對謝妙容說:“殿下,晉陵城外那亂墳地里面的確是那幾個跟我一起到晉陵報官的兄弟,那里,是他們的頭顱……”
謝妙容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心里沉重得很。而站在她身邊的阿豆則是明顯地一抖。
“去找些好一點兒的木匣子來裝好,再找些冰來把木匣子放到里面,周將軍,你排兩個兄弟把這個先送回建康去給太子,這些將來要用來作為指證兇手的證據。”
“是,殿下。”
周坦立即叫了人來將那個裝了被斬首的謝妙容的護衛的頭顱的包袱拿下去。
接著謝妙容吩咐大家收拾收拾,這就去龍溪。
要到龍溪的黃洞找到黃靈兒,就要通過陸洞的地盤。在晉陵郡守的衙門口見到了陸鶯,讓謝妙容對于這么多人經過陸洞有點兒忌諱,害怕他們一行人無法通過陸洞。因為要是陸鶯在陸洞,他手下的人發現了謝妙容等人的漢人身份,恐怕會憑空起波折,所以,她決定先去農洞落腳,還是裝扮成雜貨商人,然后讓農十一去黃洞找到黃靈兒報信,再讓黃靈兒派人來接她們這一行人,這樣穩當點兒。
于是他們又在晉陵高價進了一些雜貨,放在矮腳馬上,扮成兩隊雜貨商,前后相隔一兩里的距離,在山間逶迤前進。
兩隊人按照計劃去了農洞,買些雜貨,通過農十一,他們又找了人家寄宿,接著農十一穿上龍溪土人的衣裳,又將蓄了幾年的才長頭發用刀割斷,變回龍溪當地人的樣子。腰上掛了把彎刀,農十一單獨一人上路去黃洞找黃靈兒。
也多虧謝妙容先想到了這一點兒,因為據后來回來的農十一說,陸洞果然加強了檢查出入的人,凡是漢人,都不許進入陸洞,這樣一來,那些帶了貨物來此售賣的漢人雜貨商只能將貨物賣給陸洞的洞主指定的龍溪商人,他們拿了貨再進入陸洞去轉賣給洞民。而這些指定的龍溪商人售貨所得的利潤有大半要交給陸洞的洞主。
這么一來,進入陸洞的就沒有一個漢人了。要是謝妙容等人裝扮成雜貨商來到陸洞,就會面臨這樣的局面,貨物被搜走強賣給陸洞的洞主指定的龍溪當地商人。而人卻是不讓進陸洞。他們一行人無法通過陸洞去黃洞,甚至還有暴露,被發現從而出現意外的情況。而農十一作為當地的土人,他又是個半大的孩子,很容易就進入了陸洞,然后穿過陸洞去黃洞。
農十一找到黃靈兒時,她才幫一位洞民治了病回來,現如今她已經是黃洞赫赫有名的具有神力的洞女。黃洞的洞民凡是遇到難治之病,都會去求她治療,而黃靈兒似乎真具備某種法力,只要她一出手,很少有治不好的人。所以,現在的她在黃洞的威望很高,可能在洞民們的心中,也只有黃洞的洞主能夠跟她比肩。
黃靈兒見到農十一時,完全認不出他是誰,最后還是農十一自報姓名,又說出謝妙容的名字,黃靈兒這才認出了農十一。
她聽說謝妙容來了,十分高興,就問農十一:“我阿姐在哪里?我想要見她。真是太難得了,這么多年過去了,她還能想起來找我。”
農十一就說:“她在農洞,因為陸洞不讓漢人通過,所以,她想要來見你也不行。對了,我想問下,陸洞是什么時候不讓漢人通過的,甚至連那些漢地的雜貨商也不許進入陸洞販貨。”
黃靈兒說她并不知道陸洞不讓漢人通過,如果真有這政策的話,大概也是最近才這樣的。而最近幾個月,她并沒有離開黃洞。
農十一就對黃靈兒說,他的阿姐也就是謝妙容想見她,要不讓黃靈兒去一趟農洞與她相見,要不她派人去接他們一行人到黃洞來。
“我親自去接阿姐吧,我想讓她這一次在黃洞多玩幾日。”
“也好,那我可以為您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