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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弘策馬飛奔到蕭家眾人的車隊前,大聲喊著:“十五娘!十五娘!”
與謝妙容同車的阿蟲趕忙把車簾子掀得更開,謝妙容探出頭去答應(yīng)他:“郎君,我在這里!”
蕭弘便驅(qū)著馬兒跑到謝妙容坐著的馬車跟前,讓她把女兒抱高點兒,給他看看。
謝妙容從|乳|母阿真手里接過孩子,湊到馬車的車窗前把孩子豎起來,讓孩子的小臉兒朝著蕭弘,笑瞇瞇地對她說:“十二娘,這是你阿父……”
蕭弘和謝妙容的女兒十二娘已經(jīng)四個多月大了,長得跟個湯圓一樣,又白又圓,非常可愛。她年紀大點了,也沒有整天睡覺了,這會兒聽見車子外面一個男人一疊聲地喊她“十二娘,十二娘”,就也努力地瞪大眼睛,手舞足蹈往前蹦。
不過,等到蹦得近些了,跟蕭弘面對面的時候,卻是嗚哇一聲哭了,然后直往謝妙容的頸窩里鉆。原來小孩子的眼睛沒有發(fā)育好,只能看到比較近一些的地方,所以當(dāng)十二娘湊近了蕭弘,突然在她面前出現(xiàn)一張陌生的臉孔時,她當(dāng)然立刻就嚇住了。
謝妙容見狀卻是哈哈笑起來,摟緊了女兒,輕輕拍著她的小屁|股,溫柔地安穩(wěn)她:“小傻瓜,這是你阿父,天底下除了我這個阿母以外,最疼你的人……”
蕭弘在車外撓著頭,顯得有些尷尬抱怨說:“這個小沒良心的,才跟我?guī)讉€月沒見,就不認識了。她忘了,從她生下來,我每日抱她好幾個時辰。她以前最跟我親的。”
謝妙容聞言睨他一眼,說:“她這點兒年紀,三日不抱她,她都能給你忘了。這下來了,你天天抱她,用不著多久就又跟你親了。”
蕭弘在外搓手:“那感情好。”
謝妙容看他那種樣子忍不住一笑。見女兒一直哭,就把她遞給同車的|乳|母阿真,阿真抱過去,略微哄她兩下,見她還哭,就解開衣裳喂她的奶。小東西是個貪吃鬼,一吃|奶立馬就老實了,不坑聲了。
沒了孩子的哭聲,謝妙容就也能隔著車窗,跟在外騎馬伴行的蕭弘說話了。兩夫妻不過說些分別以后的閑話,太多的思念之情當(dāng)然是不能當(dāng)著外人說。
進了建康城,馬車往蕭家在建康城的老宅去,如今的蕭家老宅所在的那一條街已經(jīng)駐扎了兵士,禁止行人通行。在蕭家老宅左右的宅子都空無一人,不讓人居住。畢竟這里住著的人要不了多久就是新王朝的皇室,當(dāng)然是有其重要性和尊貴性,一般的官吏和百姓不能跟他們接觸了。
在蕭家人來之前,蕭家的老宅被好好修葺了一番,其中的布局按照豫州的蕭家的刺史府來。
然后各個院子也是按照徐州蕭家刺史府的院子來取名。
蕭家人到的當(dāng)晚,蕭裕在家里舉辦家宴,給親眷們接風(fēng)洗塵。在家宴上他宣布了元月一日就要舉行登基大典,然后元月一日后,蕭家的子侄們會被封王,也會賞賜王府,所以大家要珍惜這短短的相聚的日子。還有十來天就要過年了,過完年大家的身份就不一樣了,在朝堂上是君臣,在私底下是父子和子侄,他希望蕭家的子孫們一起努力,建設(shè)好新王朝,讓江山在蕭氏手中代代相傳。
說實話這一場滔天的富貴委實出乎太多人的意料,他們完全沒有想到他們有一天還會成為皇族,成為王爺,成為王妃,成為皇親。
于是各個在蕭裕說話之后都喜笑顏開。
許多人在酒宴之后回去,跟自己親近的人都在說等到蕭裕登基之后,他們會得到什么封賞。
自然蕭咸和孔氏也說起了二房的孩子們哪些人會被冊封為王,為公主,還有這些王爺和公主也有身份上的稍微的差異。比如庶出的是不是就要比嫡出的差上一些。
當(dāng)然兩人最大的爭議是在蕭咸被封為皇太子之后,皇太孫是該讓蕭弘來做,還是該讓蕭倫跟曹玉儀的長子蕭崆來做,準確來說應(yīng)該是重孫了。
蕭咸比較傾向于讓次子蕭弘來做這個皇太孫,因為蕭弘已經(jīng)成年,而蕭崆才不過只有七歲多。而孔氏則是念叨起為了這蕭家的江山在攻克建康時戰(zhàn)死的蕭倫。她紅著眼圈兒說,要是蕭倫在,那這個皇太孫是一定會落到他頭上的,他的兒子蕭崆當(dāng)然是會在蕭倫百年之后繼承帝位。要是忘記了蕭倫為蕭家的江山做出的犧牲,總覺得有點兒對不起長子那一房。
這話說得蕭咸好一陣默然,不過,很快他就說:“此事還得由阿父定奪,我們說了也是白說。”
“那就不能去向大人公建議一下,提一下嗎?”
“我可不敢這么做,這事情|事關(guān)重大,豈是我能隨便去置喙的。而且,我跟你說,等到元月一日阿父登基為帝后,他就是帝王,我們更不能隨便在他跟前亂說話了。就像是阿父適才在家宴上說得那個話,以后在外是君臣,在家才是父子。可我看,私下里雖然把他當(dāng)阿父,但其實還是應(yīng)該尊他為皇父……”
聽丈夫如此鄭重的說這件事情,孔氏便也明白自己雖然想著長子蕭倫,覺得應(yīng)該由他那一房承繼帝位,但是這只不過是她一廂情愿的想法而已。在這種事情上,為了蕭家的江山穩(wěn)固著想,是不太可能讓蕭倫的兒子來成為皇太孫的。
雖然古往今來,帝王之家一直講究的是立嫡立長,但是這時候蕭家奪得的天下還遠未太平,一個七歲的皇太孫,和一個二十二歲的皇太孫且又立有軍功的皇太孫相比,想來公公不會多想,一定會選擇次子蕭弘做皇太孫吧。如此一來,這帝王之位就要在次子這一房傳承了。
蕭咸和孔氏在說這個話題的時候,曹玉儀跟前服侍的她的心腹,婢婦阿桐也在跟她說起這個事情。只聽阿桐說:“皇太孫本該是為了蕭家的江山戰(zhàn)死的郎君的,可是眼下他沒了,不是就該是五郎的么?公主,哦,不,娘子,您可得為了五郎爭得這天下啊!”
婢婦阿桐嘴|巴里面的五郎就是蕭倫和曹玉儀的長子蕭崆,他今年七歲,在蕭家同輩人里面排行第五,所以阿桐稱他為五郎。
曹玉儀當(dāng)然想讓自己的兒子做皇太孫,可能天下的母親,任何一個人處在她這個位置都會這么想。要是蕭倫不死,那么這個皇太孫的位置百分之百是蕭倫的,而自己的兒子蕭崆作為蕭倫的嫡出長子,將來這皇位也定然是要落到兒子頭上的。
可是偏偏丈夫在攻克建康的時候不幸戰(zhàn)死了,他一死,這種必然的事情就變成了可能。
因為蕭倫的兄弟蕭弘同樣也是即將成為皇太子的公公的兒子,而且他還成年,又有軍功,這樣的條件,極有可能不管是公公也好,還是即將登上皇帝位的祖父都會選擇蕭弘做皇太孫吧。
但,曹玉儀覺得好生不甘心!
明明自己的丈夫蕭倫在為蕭家奪得這江山時出了大力,而且還失去了自己的生命。但是到頭來卻便宜了一直在徐州守著謝十五娘的三郎。蕭弘這一次根本沒有隨軍出征,他也是在聽到了自己的丈夫戰(zhàn)死,而謝十五娘生完了孩子,又給孩子做了滿月酒后才去的建康。并且,等他到達建康的時候,很快蕭家的軍隊和袁嶸帶領(lǐng)的豫州兵就攻克建康了。他領(lǐng)著人順利地進了城,都沒有跟桓朗的荊州兵拼殺過,但論功行賞時,他卻得了一等軍功。
“你讓我怎么去跟大人公還有祖父說,此事不是我們這樣的婦人能做主的。況且,本身,五郎年幼,這天下初定,她雖然是長子長孫,占了嫡長這一條,可是他阿父不在了……這家里還有誰為我們做主?”曹玉儀酸楚道。
“奴婢覺著娘子應(yīng)該去找老夫人,還有夫人,在她們跟前哭訴一下,當(dāng)然也不要明白地說出應(yīng)該讓五郎做皇太孫。只要那么一哭,就知道她們是怎么想的了。若是她們也覺得虧欠郎君,說不定這事情還有轉(zhuǎn)機。再不濟也得給五郎封一個好的富庶些的封地……”
“這能行么?”
“娘子不去試一試,怎么知道行不行。”
阿桐攛掇著曹玉儀去二房老夫人周氏,以及她婆婆孔氏跟前哭一哭。
曹玉儀本身是個臉皮子薄的人,但是為了兒子她也豁出去了。決定明日去給婆婆還有老夫人請安的時候哭訴一下,看到底起不起點兒作用。
于此同時,惦記著這件事情的還有阿桃,她在月前才生下了第二個孩子,是個男孩,這個男孩算是遺腹子,并沒有見到其父蕭倫的面。蕭倫的死,也讓阿桃難過,不過她難過的是眼看著蕭倫這個蕭家的長子長孫會成為皇太孫,以后會成為皇帝,她呢也能成為皇帝的妃子。可是蕭倫沒了,她也就做不成什么妃子了。甚至,她還認為自己的兩個兒子說不定會成為皇帝,也許嫡出的蕭倫活不長呢。那她不是就能成為皇太后了嗎?天底下最最尊貴的女人。她可是做夢也沒想到她一個卑賤的婢女會有這么一天的。不過,蕭倫死了,她所有的美好的希望就如同泡影一樣破滅了。她遭受到了嚴重的打擊!
在蕭家的家主蕭裕昨日說過那些封賞的話后,她就想著自己給蕭倫生了兩個兒子,蕭倫為了蕭家的江山戰(zhàn)死,即便他的兒子們不能作為皇太孫的繼承人,是不是能夠給兒子們封個好點兒的地方做王爺,她也跟著去享福啊。
蕭裕登基之前,已經(jīng)定下了國策,要大封宗室,讓他們到各地去為藩王,為大齊帝國守疆衛(wèi)土,共同屏護建康。這也是吸取了前朝的教訓(xùn),景朝因為沒有強大的宗室制衡權(quán)臣,制衡強臣,導(dǎo)致后面被臣子把控朝政,最后覆亡。而且此時新帝國剛剛建立,也只有用自己人,蕭裕才覺得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