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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瞧瞧什么樣再說吧。”謝妙容不想這么快就費腦子去想給新居改名字,不過,她聽了蕭弘說的那什么“克己堂”,也覺得這名字太古板了,可以作為蕭弘沒有成親前男子的居處的名字,表達一種對孔子那個大圣人的儒家思想的尊崇,但不合適作為成親后兩人居所的名字。還不知道未來兩人會在徐州住多久,謝妙容想,如果沒什么意外的話,很可能是長住了。十年八年,甚至一輩子也說不定。所以,對自己這么一個長期的居所,謝妙容決定在看過什么樣以后,好好拾掇拾掇,再取個又吉利又好聽的名字,和蕭弘好好過日子。
“也好。”蕭弘笑道,“你瞧了有什么不滿意的,就跟我說,我讓人改。”
說話間,兩人就到了克己堂。
這個院子是在蕭咸和孔氏的德永堂后面的一個不大的兩進院落,分為外院和內(nèi)院。外面的院子以前是給服侍蕭弘的奴婢們住,里面的院子則是他的居處和書房。院子除了正門外,另外有角門通往環(huán)繞內(nèi)宅的甬路,這條甬路在刺史府的最外圍,一般是供刺史府內(nèi)的奴婢們行走的,也就是說刺史府的奴婢們不能在內(nèi)宅中路進出,內(nèi)宅的中路只能是主子們行走。
站在院子門口,謝妙容抬頭果然看到門楣上一塊黑匾,上面幾個規(guī)規(guī)矩矩的楷書字體,用金粉筆寫著“克己堂”三個字。
她指著那匾額問:“郎君,但不知你可做到了‘仁’這一點兒?”
孔子曾經(jīng)說過“克己復(fù)禮為仁”,所以在這里謝妙容帶著戲謔的意味問蕭弘。
蕭弘搓搓鼻子:“娘子太抬舉我了,關(guān)于‘仁’,這是君子一世需要不斷修身養(yǎng)性才能達到的境界。我自小發(fā)蒙以后,曾經(jīng)想到能做到‘克己’,已經(jīng)能讓我自己滿意了。”
謝妙容撫掌笑:“我這會兒回想起來,我們初次在謝府后花園見面時,你一定被我氣得不行,結(jié)果還是‘克己’了,放過了作弄我,只不過既然你不是要咬人的汪,為何要做出那種兇惡的樣子呢?”
“什么咬人的汪?好啊,你竟敢這么說我,看我不給你兩個栗子吃?”蕭弘后知后覺,弄懂了謝妙容說的話后,忍不住笑,抬手就要去敲謝妙容的頭。
謝妙容忙避開了,嘻嘻笑著跑進門里去了,蕭弘跟著追進去。
在門前守著的婢婦不禁訝然,沒想到這三郎夫婦竟然一點兒都不穩(wěn)重,就跟那些市井的少年夫婦一樣打打鬧鬧,沒個正形兒。比起二郎夫婦來說,他們可是跳脫多了。她們都是刺史府里派來的奴婢,刺史府規(guī)矩大,不但主子,就是底下的奴仆們也都是舉止有據(jù),甚少打鬧說笑的。所以,她們看到蕭弘夫妻這樣不免吃驚。
謝妙容倒是不知道外面蕭家的奴婢想的那些,她笑著跑進了克己堂后,就看到這個院子的確是新修葺了一番,粉墻黑瓦,地下鋪設(shè)著平整的石板。院子里東西南邊都有屋子,北邊是二進院子的門,院門大打開,可以看見第二進院子的正房。這院子里面沒有什么植物,很是干凈。只不過門窗都有彩繪,讓這個古板的院子多了些跳躍的色彩,顯得生動一些了。
謝妙容唯一不滿意是這個院子里面連一棵樹一朵花也沒有。
但是想到以前這個院子住著蕭弘這么一個男子,他不愛著些花花草草也是自然。但是如今她這個女主人住進來了,就需要弄些花花草草,讓這個院子多些生氣了。謝妙容覺著也不用去移栽什么樹進來,她只需要弄幾個大盆栽,栽種些又香又漂亮的花草擺在院子里就好了。
接著她又走進了二進院,發(fā)現(xiàn)二進院修造得更好,四面都有走廊,把東西南北的房屋相連,這樣要是下雨下雪什么的,不管是奴仆還是主子就不用擔心被雨淋著,又或者因為下雪而致道路濕滑而摔倒了。
二進院可以說得上雕梁畫棟,而且二進院的房屋更加闊大。比如,蕭弘和謝妙容住的坐北朝南的正房,就是一明兩暗的格局,只不過因為屋子太大,東西兩間都分別用帷幕或者屏風給分割開了,成了東西四間。
謝妙容先往西屋去看了看,西屋按照規(guī)矩是招待來客,或者兩人平素看書休憩之處。她看到了一色的矮足家具,包括榻呀,枰之類的東西。還有這里的帷幕的顏色也是以寶藍色,月白色為主。看來幫著收拾的人大概也是以三公子為主了。沒有考慮到她這個女主人需要帷幕的顏色稍帶些女人味兒。
看完了西邊的屋子,謝妙容又往東邊的她跟蕭弘的內(nèi)室和宴息室去。
內(nèi)室當然是兩人的臥房,宴息室則是兩人的一個換衣裳,平素兩人相處,吃飯的地方。
這邊的帷幕,在內(nèi)室里,則是變成了紅色,估計是想著兩人成親后,內(nèi)室還是以帶著喜氣的顏色比較好。這樣的布置不能說有多么不好,但是滿眼的紅色會讓謝妙容覺得平添了許多熱氣,畢竟這會兒天氣還沒涼快下來。
再看這邊的家具也是清一色的矮足家具,謝妙容就指著那些家具說:“三郎,咱們的那些家當搬進來,就把這些矮足家具換了,放庫房里去吧。”
蕭弘道:“好,就知道你不愛這些矮足家具。只是,咱們先住上一段兒日子再換可成?那匾額可以先給改了……”
謝妙容問:“為什么?”
其實她非常明白蕭弘的意思,就是初初到徐州蕭家,一切都還要以遵循蕭家的老規(guī)矩為好。蕭家的老規(guī)矩是什么,謝妙容從到公婆所在的德永堂去拜見他們時就看到了,在他們的屋子里沒有看到一件高足家具。她的婆婆之前在建康,那屋子里可是換上了不少高足家具的,而到了徐州之后,想必婆婆上頭有婆婆,她也就不想出風頭,換上什么高足家具引得她的婆婆,也就是蕭弘的祖母周老夫人的念叨了吧。對了,蕭弘向她說起他的祖母時,說了什么他的祖母還念叨,但是本質(zhì)上是個慈祥的老婦人的。
果然,接下來蕭弘告訴她,初來乍到,先看看府里其他搬回徐州的人,都是怎么做的,然后再決定他們怎么做。總之,高足家具是要換得,但是需要晚點兒換,免得府里的人說閑話,說他們不知禮,說他們壞規(guī)矩等等,特別是長房的那些人……
“好吧,那就先看看再說。”謝妙容答應(yīng)蕭弘,不過她的心里卻是有些不好的感覺,覺得在蕭家換個高足家具都要考慮這考慮那,果然是因為周圍的“老人”更多了的原因了嗎?又或者真正的來到了夫家的大家族里面,需要注意的地方,需要注意遵守的規(guī)矩更多了。不管怎么說,不要跟周圍的人變得太不同,減少不必要的麻煩,是非常明智的做法。作為一個本土男人的蕭弘,他的思維里面自然的帶有這種大家族里面生活的準則一點兒不奇怪。而且,他也這么要求自己的新婚妻子也是非常自然的。謝妙容也不認為他這樣的要求和做法有什么不對的地方。
既然連換個高足家具都要考慮一下才行了,那么她要想修造什么浴室,像在建康一樣,肯定也是要更加考慮了罷。
好吧,謝妙容覺得到了徐州,才是到了新的一個戰(zhàn)場,她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恢復(fù)她熟悉的那種生活方式,但是,很顯然,必須要做一番努力才行了。她需要了解這府里的人,需要了解哪些人才是她的內(nèi)宅生活里面需要注意,需要抱大.腿,需要維持好關(guān)系的人。
她穿前,曾經(jīng)有一個爛大街的故事是說,兩個賣鞋子的業(yè)務(wù)員去一個落后的地方考察。回來后,兩人上交的考察報告不一樣,一個人說那個地方很落后,那些人都不穿鞋的,所以他們公司的鞋沒法子再那里銷售。而另外一個業(yè)務(wù)員上交的考察報告則是十分興奮地建議趕快去開拓那個市場,只要改變當?shù)厝瞬淮┬挠^念,那個市場就會讓公司大賺一筆。
如今在蕭家,她也會采取第二個業(yè)務(wù)員的思路,想方設(shè)法改變府里人的思路,然后把浴室修起來,把矮足家具也換掉。
打定這個主意后,謝妙容由阿豆和阿蟲伺候著梳洗一番,再換了衣裙,然后和已經(jīng)梳洗收拾好了的蕭弘一起去前面的樂壽堂去拜見蕭弘的祖父和祖母。
到了樂壽堂,謝妙容發(fā)現(xiàn)這里果真是與別處不同,房屋和院落都是格外闊大,除了雕梁畫棟之外,還金碧輝煌。
蕭家的家主似乎特別喜歡表面上的豪奢,這可能和他是武將出身,性格上比較大氣爽朗相關(guān)。樂壽堂也是個兩進的院子,只是面積比起蕭弘和謝妙容的那個克己堂大了兩三倍不止。樂壽堂內(nèi)前院也是一株樹木都沒有,可是進了二進院子,就可以見到在西南方向建有花房和一些花圃,謝妙容猜測這可能是蕭弘的祖母的喜好。
果然,蕭弘隨后告訴她,他祖母老了喜歡上種花種草,以前那一塊可是他祖父和祖母共同的菜地,兩個人有閑暇的時候,都喜歡在那里種上些蔥啊茄子什么的。后來,也就是最近幾年的事情,她祖母得了別人送的蘭草,她就種了些在菜地里,后來那蘭草開了花,奇香撲鼻,她祖母這下子就好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天地一樣,把菜地里的菜都拔掉了,開始種蘭草。因為她覺得蘭草的香味的確是比澆在菜地里的大糞味兒好聞。
為了她拔掉地里的菜的事情,他祖父還跟他祖母兩個人吵了好幾天呢,他祖父要他祖母賠他種的那些茄子,他祖母說,要是他祖父執(zhí)意要那些茄子,那么以后就不能再要她。于是,他祖父考慮了幾天,終于還是放棄了那些茄子,他說,習慣了老太婆在他跟前嘮叨,在老太婆跟他冷戰(zhàn)那幾天,沒有她在他旁邊嘮叨,他吃飯也不香了,睡覺也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