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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的眼眸落到她身上時，會立刻變得溫柔深情起來。

他的臉上有悲喜交集的神情，謝繡姬同樣也是跟他一樣的表情。

他對她說：“要是你想回謝家去，那我就送你回去。我并不知道你的心意是否還如當(dāng)初，是否還會想和我在一起。也沒管你同意與否，我就這么做了。我只是想試一試，要是這輩子我都不這么試一下，我想我會后悔……”

一如當(dāng)年。

謝繡姬知道他是個大膽的郎君，什么事都想去努力一把。當(dāng)年，他努力了一下，結(jié)果兩人遭遇了不小的打擊和磋磨，最終分開了。現(xiàn)如今，他又努力了一把，結(jié)果兩人重逢了。也許，人世間，一飲一啄皆有前定。

有些人隔著時間，生死，濫情，依然會重逢，這便是緣分。

只是謝繡姬和袁嶸，自始至終，都心向彼此。

袁嶸又說：“我可以等你想好，想好到底要不要跟我在一起。我們在一起了，你跟謝家也就沒什么關(guān)系了，除了你姓謝?！?

謝繡姬當(dāng)然明白袁嶸話里的意思，迫于兩家的反對，要是她選擇了和他在一起，從今以后就要隱姓埋名，不能再回謝家，再見父母姐妹兄弟，因?yàn)樵谶@個時代他們的戀情不被允許，就算謝繡姬和離了，可她曾經(jīng)作為袁嶸的嫂子，也會許多人詬病和瞧不起。謝家作為景朝的高門大族，要是傳出來了她跟袁嶸在一起的事情，又或者是被認(rèn)識的人知道了兩人在一起，一定會對謝家的名聲有損。在和袁嶸重逢之前的這幾年里面，謝家人從她的祖母到她的父母，都是禁止她再跟袁嶸有任何來往的。不然，她會遭遇到嚴(yán)厲的懲罰。所以，這些年她心如死灰，生活在如同囚牢一樣的謝家，不敢越雷池一步。曾經(jīng)以為這一輩子自己也就這樣了，如同殘荷一樣枯萎老去。

但是，命運(yùn)又跟她開了個玩笑，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她又見到了袁嶸，而且是在這樣一個時刻，這樣一個環(huán)境。

“我……”她哽咽難言。

袁嶸極度緊張，他不敢確定眼前這個他第一眼就喜歡上，后面又一直牽掛和愛著的女人在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情后，是否對他的感情還一如當(dāng)初，當(dāng)初上巳節(jié)春.光中，兩人凝眸，一見傾心。

他知道，人都是會變的，人世迢迢，誰也不敢保證年少時第一眼愛上的人，在流年暗逝后，還會一直保有那一份愛。他害怕，自己一直等待，好不容易等來這樣一個機(jī)會，讓謝繡姬來到自己眼前后，最后她會對他說，她已經(jīng)不愛他了。

謝繡姬望著袁嶸，無聲流淚。

好在她最后說了句：“我愿意，四郎，我愿意和你相伴終生，白頭到老。”

袁嶸后來籌備了一個喜氣的婚禮，跟別人一模一樣，只不過沒有父母高堂。而且在婚后，謝繡姬也極少出去，她怕遇到熟人。她一般出去后，都會頭戴帷帽，不以真面目見人，畢竟建康城里有那么多和謝家有來往的家族，還是很容易被人認(rèn)出來的。她也顧不得自己就這么消失了，家里人會以為她遭遇了山匪，不是死，就是被賣與別人為奴為妾，甚至淪落風(fēng).塵。一直到后面她在一家胭脂鋪?zhàn)永镉龅街x妙容，可她也沒敢和妹妹相認(rèn)。

今年謝家出了一系列的事情，她聽說了父親被排擠，十郎在豫州暴病而亡，還有祖母病逝，心里是又傷心又著急。她也很想回謝家去吊唁祖母，去看望父母姐妹兄弟?？勺詈蠛ε滤麄冎懒怂驮瑤V在一起，他們依舊會反對她，會讓她離開袁嶸，離開兒子，所以她忍著沒回去。

不過，當(dāng)謝家要搬離建康，回到會稽的消息傳到她耳中時，她想，要是她再不告訴家里人自己的情況，那也就不知道多少年才會讓他們知道了。

猶豫了一番，她對丈夫袁嶸說了她想要給家里人寫封信，但不相見，只把自己真實(shí)的情況告訴當(dāng)初支持了她，站在她這一邊的十五妹謝妙容時，袁嶸同意了。

后面才有袁嶸派出去的人給謝妙容投信的事，再后面就有了謝妙容病好了，來秦淮河邊她住的地方看她的事情。

聽完了姐姐說的這些話，謝妙容唏噓不已。

她道：“好在，阿姊你終于是心想事成了，我想，即便這輩子不能跟袁姐夫光明正大，但是日子都是過自己的，你們也沒有礙著誰，這樣平靜的小日子對你來說再合適不過。我為阿姊感到高興呢?！?

接著謝妙容又對謝繡姬說，她這一回來探望她后，過兩日就要隨著丈夫蕭弘去徐州了，這一次去了徐州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再跟二姐相見呢。

謝繡姬訝然，她也是才知道謝妙容要隨著夫家搬去徐州。盡管袁嶸也曾經(jīng)帶回來消息說，蕭家人都辭了官，也不知道下一步怎么打算。

“對了，蕭三郎對你好么？”謝繡姬問謝妙容。

“他對我還不錯，說起來，我跟他差一點(diǎn)兒也如同阿姊這樣生離死別呢?！敝x妙容笑著說。

女人家在一起都是愛八卦，愛說自己的男人和孩子的。謝妙容就把最近她去龍溪尋找蕭弘經(jīng)歷的事情說了一遍，最后還說到認(rèn)了個百越族的小郎君農(nóng)十一做弟弟，這一回農(nóng)十一還會跟著她去徐州。

謝繡姬顯然聽到這個事情極為高興，她讓謝妙容一定要對農(nóng)十一好一些，她說：“你跟我還不一樣，你是嫁給了蕭三郎，在蕭家那么一個大家族里頭?，F(xiàn)如今謝家大不如從前得勢了，你又要離開建康，到了徐州那地方，那可是蕭家的地盤，此一去，也沒個幫襯的人，我這個當(dāng)阿姊就擔(dān)心你以后受欺負(fù)。雖然說蕭三郎跟你經(jīng)歷了生死，他對你也很好，但是大家族里頭，都是男主外，女主內(nèi)。你也不能事事都要丈夫幫你，許多時候內(nèi)宅的事情你要自己去處理。有了農(nóng)十一這個養(yǎng)在你身邊的弟弟，等他再長大一些，有些什么外面的事情也可以托付他了。看來龍溪之行，你雖然冒險了，但是很值得，不但找回來了蕭三郎，還得了個阿弟……”

“二姐，農(nóng)十一還小呢?！?

“再過幾年就大了?？傊?，這一趟你去徐州，跟蕭家那么大的家族里的人打交道，要多長個心眼兒。”

“二姐，你放心，我會跟蕭家人處好的?！?

兩個人足足說了兩個多時辰的話，到了晌午，謝繡姬便留謝妙容在家吃飯。吃完飯，又留她吃茶。

姐妹兩個湊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直到下晌袁嶸回家。

袁嶸并不知道謝妙容今日回來，所以進(jìn)到三進(jìn)院，聽到房內(nèi)傳出謝繡姬的說笑聲后還十分驚奇，問守在外邊的婢女：“家里來客了？來者是誰？”

外頭守著的婢女只說是個年輕的女郎，聽她喊夫人阿姊。

袁嶸一聽便知道一定是娘子的十五妹來了，因?yàn)榍皫滋焖龑懶沤o謝家人，特意交代是拿去交給謝妙容的，今日想必是她來探望自家娘子了。

于是他直接走進(jìn)正房去，然后進(jìn)入西堂，果然見到妻子跟謝十五娘坐在南窗下的榻上說說笑笑。

見到了袁嶸，謝妙容忙下榻來向他問好。袁嶸則是趕緊還禮，接著讓謝妙容坐下說話，他則是在一邊坐下，接過了婢女捧上來的茶慢慢喝著。

喝了茶，他問兒子呢。謝繡姬回答說，讓奶娘帶去午睡了，這會兒還沒起來呢。因?yàn)橹x妙容過幾日就要去徐州了，所以她抓緊時間和妹妹多嘮嘮。

說起蕭家去徐州，謝家去會稽，謝妙容知道現(xiàn)如今袁嶸猶然在禁軍里面，他是幫睿王的。

于是她問袁嶸對于將來朝局的走向有什么看法。

袁嶸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其實(shí)蕭家去徐州，謝家去會稽，王鸞那廝曾經(jīng)在睿王跟前極力建議讓睿王不要讓你們兩家離開會稽，他甚至建議睿王向謝家動手。后來，我對睿王說，王鸞有公報(bào)私仇之嫌，而且既然睿王有禪代的意思，就不要得罪謝家和蕭家為妙。睿王采納了我的意見……”

這個話，袁嶸也是頭一次在妻子跟前說，他不是個多話的人，就算幫了謝家和蕭家也不拿出來說。只不過是因?yàn)榻裉熘x妙容提到這里了他才說了出來。

謝妙容立即向袁嶸表示了感謝，在這以前，她也認(rèn)為謝家除了被敲了三十萬金，到底離開了建康，還算是順利的，這會兒聽袁嶸一說，才知道是他在背后幫忙了。

謝繡姬呢，看向丈夫的眼里也充滿了感激。

“所以啊，沒有讓九娘成為我妻子的事情被外人所知，這也是有好處的，不然我還倒不好在睿王跟前說那些勸他放過謝家和蕭家的話了?！痹瑤V淡淡笑道。

“姐夫，你打算在睿王禪代后繼續(xù)幫他嗎？”謝妙容向袁嶸提出了自己關(guān)心的問題，她之所以會這么問，還是想勸說袁嶸看機(jī)會也要激流勇退比較好，她只想讓自己的姐夫跟姐姐過平淡富足的日子，而不是攙和到危險的改朝換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