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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農十一扎入水潭到傳出來落水聲,謝妙容判斷從山崖上跳下去,恐怕足有一百米以上。這么高的高度,說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她緊張得上下牙磕碰著發出輕微的“呵呵”聲響。從崖下盤旋上來帶著水汽的風,雖然是夏夜,可是竟然讓人感覺非常的冷,謝妙容覺得皮膚上都起了細小的栗子,她不由自主地開始發起抖來。
蕭弘緊緊握著她的手,感覺到了她的緊張。
于是他低聲安慰她:“別怕,一會兒我拉著你的手一起跳,咱們跳下去后會在一處,只要我們在一處,就會沒事。”
說完這個他轉臉對賀牛說:“你,一會兒像我拉著十五娘的手一樣拉著阿豆的手,跳下去后一定要在一起,那樣阿豆才會沒事。”
賀牛立即答應:“好,三公子!”
緊接著,蕭弘便拉著謝妙容的手開始后退幾步,然后朝著謝妙容喊:“聽我的號令,一,二,三,跑!”
跑到山崖邊時,蕭弘又大喊一聲:“跳!”
謝妙容緊張得心都要跳出腔子了,她跳下去之時,只覺耳邊都是呼呼的風,雙腳沒有能夠踏穩的地方,巨大的恐懼油然而生。不過,因為有蕭弘緊緊握著他的手,她到底沒有嚇暈過去。
“砰!”身體撞到水面的發出了巨大的撞擊聲,謝妙容全身痛得幾乎散架,接著就是冰冷的潭水瘋狂涌向她的口鼻。
她趕忙閉住氣,說是手忙腳亂也不為過。好在蕭弘一直緊緊抓著她的一只手,謝妙容手忙腳亂,他則是冷靜鎮定,兩人沖入寒潭之后,下沉入水幾秒后往上浮起,他一手劃水往上游,另一只手就拖著謝妙容往上。
瀑布沖入寒潭的水流裹挾著兩人向前,黑暗中并沒有方向感,甚至因為巨大的水流聲充斥著兩人耳孔,他們也無法分辨前后左右是否有農十一,還有賀牛和阿豆是否已經跳下來了。
當此之時,兩個人唯一的本能就是緊緊抓握住對方的手,拼盡全力,不使自己和對方分開……
——
陸洞,洞主石樓。
陸溪魚披衣而起,站在第三層石樓窗前,望著半山腰那棟起火的木樓,聽著身邊的侍女稟告著什么。聽完侍女的稟告,她柳眉倒豎,一轉身吩咐下去,命令自己的那些私兵全部跟著她出去找那個新來的失蹤的俊美的漢人侍衛。
她帶著人到達屬于陸雁的那座燃起熊熊大火的木樓時,小巫師陸十三才領著人爬上后面長滿竹子的山坡去追謝妙容等人。
柴阿大正撲在妹子柴阿夭的尸體旁邊哭得呼天搶地。
陸溪魚就問陸雁這里發生了什么事情,不等陸雁回答,不知道從哪里鉆出來了陸鶯,他走上前去附在陸溪魚耳邊說了幾句話。陸溪魚聽完臉上的神色變了幾變,接著她一揮手讓自己的人跟上,她帶頭往后面的山坡上爬。
等到陸溪魚帶著人消失在了竹林中,陸雁立即上前去薅住陸鶯衣領吼道:“你這是什么意思,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我的屋子,全燒掉了。還有,我的姨妹,也死了,你嫂子傷心得要命,還有我那外甥,也被那些漢人給哄走了!”
陸鶯掰開他兄長緊緊揪住他衣領的手指,一個字一個字說:“我賠你就是,給你蓋更大的屋,還有那些漢人的鹽全歸你……”
陸雁這才想起,逃走的謝妙容等人可是留下了五六匹馬在這里,而且還有那么多貨物,其中就有不少鹽,至少一兩百斤,這些東西都歸自己的話,那么自己可是發大財了。有了錢,他就可以多帶幾個女人回來,多生幾個孩子了。至于他枉死的姨妹,好好安葬她就是,要是他的外甥農十一能回來,以后給他蓋屋子娶媳婦都算自己的。
他自己松開了薅住陸鶯衣領的手,然后討好地幫他捋平衣襟,壓低聲問他:“你早就打那些漢人的主意了?”
陸鶯才不想說,他其實打的主意是陸洞巫師的職位呢,他在中間通風報信,不過是想讓小洞主陸溪魚和小巫師起沖突,小巫師雖然在陸洞也是有威望的一個角色,但顯然他不如小洞主。小洞主要知道他追殺自己才得到的,還沒有染指的俊美的漢人侍衛,她會不會火大呢?從此以后就會看小巫師不順眼了,進而會查出小巫師跟漢地的王爺勾結,意圖將來得到漢地王爺的支持,想要獲得陸洞的統治權,甚至獲得龍溪十八洞的統治權呢?
就算小洞主查不出來,可他陸鶯也會幫忙的。
他早就看小巫師不順眼了,憑什么他這個大巫師的副手什么都比小巫師學得好,小巫師還要騎在他頭上作威作福。再說了,最近他下了次山,到了漢人的地面上打聽了一番,知道了新即位的皇帝可不是那個跟小巫師有關系的王爺,這么說來,小巫師的計劃就是失敗了。既然他失敗了,那么自己就沒有必要再幫他保守秘密了,還不如趁此將這個秘密以這種方式間接的挑開,讓小巫師成不了大巫師,繼而扳倒大巫師。那么最后,只有自己才是最可能繼承大巫師職位的人。他一定要做成陸洞的大巫師,這是他自小就懷著的一個理想,現如今有這個機會了,他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
這會兒面對眼前這個酒鬼兄長的提問,他點點頭。
“好,阿弟,你做得好!哈哈哈哈!”陸雁向著陸鶯豎起了大拇指夸贊道。
陸鶯勾了勾唇,轉眼看向燃燒著的木樓后的那片竹林,想,這會兒不知道小巫師那些人捉住了那些漢人沒,還有小洞主追上了小巫師嗎?
此時,在農十一帶頭跳下寒潭的山崖邊,小巫師陸十三正探頭往下看,他嘴里忿然罵道:“該死,讓他們逃掉了!”
一邊站著的他的屬下譚二七說:“他們跳下去,也不定能活命,這里連著的暗河雖然可以讓他們逃出陸洞,但是那條暗河還有分岔口……”
譚二七這么一說,讓陸十三忽地想起了什么,陰惻惻地笑起來接話道:“就是,我怎么忘了,那條暗河的一條岔道可是通往黃洞的棺河,他們逃到那里,也是死路一條。”
話音剛落,陸十三忽覺身后有一道勁風朝著他的背上掃過來。
他情急之下,立即往前撲倒,那道勁風擦著他頭發掃過。他這一撲,半個身子都在山崖之外,要不是他兩手死死地抓住山崖邊的石頭,他差點兒就會落下去了。
只是站在他身體左側的譚二七就沒這么好的運氣躲過那道勁風了,他被那道勁風的末尾掃到了手臂,立時手臂上的肉就被撕開了,痛得他大呼一聲。
陸十三隨即雙手往后一拉,他縮回身體,再翻轉了一下,稍微抬起頭起看身后是誰偷襲了他。
一見之下,他不禁吃驚出聲:“小洞主!”
陸溪魚此時手持一條帶著鐵刺的皮鞭,橫眉冷目地瞪著陸十三,在她身后則是有上百她的私兵,以及他自己帶的那些見到小洞主就躲到一邊去的兵卒,她的口氣如同淬冰般冷:“我的人你也敢動?”
陸十三爬起來,不明所以:“小洞主的人?你是說那些漢人的奸細?”
“我的一個侍衛,他不是奸細,有人告訴我,他被你的人追殺。”
“……我,我并不知道那些漢人的奸細里有你的侍衛。”
“胡說!我能感應到他在寒潭之下,被水沖入暗河了,你還說沒有!”
陸十三這才知道了原來他追殺的那些漢人奸細里面有小洞主的一個男.寵.,但是之前他得到的消息是陸雁的屋子里住著幾個裝作雜貨商人來陸洞的漢人奸細。
他也知道眼前這個小洞主平生沒有什么癖好,就只有一點兒,稀罕長得漂亮的男人。誰要是動了她的男.寵.,就等于是跟別人結下殺父之仇一樣。
這會兒他明白自己是得罪小洞主了,就算他解釋也沒有用,小洞主這個人跋扈慣了,根本不聽人解釋。
陸十三接著苦哈哈道:“小洞主,要不我去找兩個漂亮的賠給你,我,我真得不知道里面有……”
不料陸溪魚一挑眉,哼一聲說:“不稀罕,我就要他!你給我把他找回來,不然我跟你沒完!”
“找回來……這……”陸十三顯然為難了。主要是寒潭之下通往陸洞之外的暗河綿延好幾十里,其中又有岔道通往黃洞的棺河,無論是哪邊,都不好找人。可要是不去給她找人,這梁子就算結下了。
其實,陸溪魚只要催動她手里的那母蠱,蕭弘的蠱毒發作,疼痛難忍,也會乖乖地走回來的。但是她現在偏不想這么做,她偏要為難陸十三。而陸十三并不知道蕭弘已經被下了蠱的,否則他也就不會這么為難了,他會直接要求陸溪魚催動母蠱,令蕭弘回來。
“我給你七日,七日之后若是你帶不回人來,你就不要做這個小巫師了!或者說讓你阿父讓出大巫師之位!”陸溪魚繼續冷冰冰道。
陸十三絕對相信陸溪魚說到做到,因為陸洞的洞主從來都是對寶貝獨生女兒唯命是從,她說是什么就是什么。在陸洞的地界上,陸溪魚說的話跟漢人地界上的皇帝差不多。他們家雖然做大巫師已經三代了,但是要是大巫師犯錯也不是不能被褫奪的,前代就有過大巫師被褫奪的事情。而且他們家也是前代的大巫師被褫奪后,才做上大巫師的。
他只能咬咬牙答應:“好,我,我帶人去找。”
“立刻去找!”陸溪魚冷硬地甩下一句話,接著帶領著自己的私兵轉身揚長而去。
等到陸溪魚一行人走遠了,站在陸十三身邊的譚二七躬身問:“小巫師,怎么辦?”
陸十三狠狠地盯譚二七一眼,怒道:“都是你,要不是你向我稟告說陸雁家里有漢人的奸細,我就不會跟小洞主結下梁子了!”
譚二七有些委屈道:“我還不是聽看守城門的一個哨兵說的……后來,我又跟蹤了他們兩天,發現果然是……你是沒看到,那兩個雖然臉又花又臟的女人,但她們的手和腳可是又白又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