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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妙容正巧在打量陸溪魚,目光就和陸溪魚投過來的一瞥相碰了。
她立時心下產生一個感覺,就是陸溪魚的眼睛非常銳利,可能這和這位小洞主常年習武,非常有精氣神有關,又或者是和她那種跋扈的性子相關,讓她在看人時不自覺地就有一股子進攻性。
謝妙容隨即垂下眼眸,讓自己臉上現出一些畏懼之色來。不得已,她只能讓自己顯露出這樣的表情,這和絕大多數人初初見到陸溪魚時顯露出的表情差不多。再想一下,她此刻的身份,不過是上門來向陸溪魚推銷黑珍珠的雜貨商人,不是更應該表現出卑微來嗎?
陸溪魚拍了下巴掌,大聲喊了句什么,謝妙容就聽到了刀劍相碰的聲音停下來了,然后面前的那圍成一圈的人呼啦一下子散開了。
然后陸溪魚又朝著謝妙容等人說了句話。
賀牛在謝妙容身邊低聲道:“小洞主叫那些比試的侍衛們散開,她叫我們過去,看我們的珍珠。”
謝妙容點了點頭,她抬起頭來,往前走。
原先那圍成一圈觀看比試的年輕男子慢慢往兩邊退開,謝妙容留意到這些人都是些如同獵豹一樣身材矯健靈敏的男子,也許是因為他們大多數都是面孔黧黑,面上有刺青的人,故而看不出英俊與否。但是從他們的身材上看,都還挺棒的。謝妙容心中有一個感覺,這些人恐怕都是小郡主的男寵.,粗略算一算,足有四五十人。
一想到一個年級輕輕的女子竟然有四五十人的這種人,謝妙容除了感嘆這位小洞主精力過人外,順帶還要驚嘆一下她的欲望比較強,真是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她在心中暗驚的同時,一打眼,見到如同潮水般后退留在沙灘上的一顆非常奪目的大貝殼一樣的一個人。
她立即動容,差一點兒想撲過去。
蕭弘身著一身同周遭年輕男子一樣的一套黑色對襟侍衛服,手上提著一把劍,也隨著人群往后退。他的對面,是另一個手持長刀的侍衛,兩個人的目中都透出濃濃的殺氣,他跟著另一邊的人也在往后退。很顯然剛才是蕭弘跟另一個龍溪土人在比試。
謝妙容快速地看了蕭弘幾眼,不得已收回視線。她害怕自己過多地去看蕭弘,會引起站在前面不遠處石臺上的小洞主的懷疑。
恰恰在謝妙容收回打量蕭弘的視線時,蕭弘往她看過來,在見到謝妙容的一瞬,眼中有一絲驚異快速地閃過。如果謝妙容沒有看錯的話,她的確是看到了蕭弘眼中的那一閃逝的吃驚。
這是怎么回事?
謝妙容垂頭,開始細思蕭弘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吃驚的含義。就因為這一絲吃驚,謝妙容敏銳地感覺到了蕭弘認出了自己。既然他認識自己,那么他……
他難道真得屈服于陸溪魚,或者說是迷上了陸溪魚,甘心留在這里做她的男寵.?
謝妙容心亂如麻,可這會兒她又不能跑去揪住蕭弘,問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她心緒紛亂時,他們三人已經走到了石臺下,賀牛輕輕拉一拉她衣袖,低聲道:“容五娘,快把你的那些黑珍珠拿出來給小洞主看吧。”
謝妙容趕忙收斂了紛亂的神思,依言從袖子中掏出一個小布袋子,然后她將布袋子捧在手上。
站在石臺上的陸溪魚對她大聲說了句話。
賀牛便向她解釋說:“容五娘,小洞主叫你將小袋子拿上去給她看。”
謝妙容“哦”一聲,就拿著那裝著黑珍珠的小布袋從正中的那通往石臺上的石梯往上走。石梯數目并不多,也就二十幾級,很快她就站到了陸溪魚跟前。
兩個人離得近了,謝妙容才發現陸溪魚的個子甚至比她還稍微高一些,這在龍溪土人里面算是很少見的,因為大多數龍溪土人中的女性個子都是比較瘦,比較矮的。
陸溪魚伸出了一只手,說了句謝妙容不懂的話。
但是謝妙容推測,應該是她讓自己把布袋里的黑色珍珠給她看的意思。
于是她將布袋子上的繩子解開,將里面的黑色珍珠倒出來一些捧在手上給陸溪魚看。
陸溪魚伸出手在謝妙容手上捧著的黑色珍珠里挑了幾顆逐一細看,然后她問了謝妙容一句話:“你的袋子里面這樣的珍珠有多少顆?想換些什么?”
謝妙容訝然地抬起頭看向陸溪魚,她沒有聽錯,陸溪魚此刻說的是漢話。她的語音也跟陸鶯一樣,而且她的漢話說得更加模糊,語音不清晰,但是謝妙容絕對聽得懂。
原來,這個小洞主也會漢話嗎?可她為什么這會兒才說出來?
她無法理解陸溪魚為何如此,其實她不知道陸溪魚的漢話是向陸鶯學的,而且她作為小洞主,還是更習慣說龍溪土語,這是因為她說龍溪土語才更符合她一個小洞主的身份。
這會兒陸溪魚偶然冒出這么一句話來,是因為她覺得謝妙容呈上的黑珍珠她非常滿意,她也就難得擺譜,直接跟謝妙容討價還價了。
在臺下的賀牛和阿石離謝妙容比較遠,陸溪魚問謝妙容的聲音也并不大,所以兩個人并不知道陸溪魚是說的漢話。其實陸溪魚會漢話這一點兒并不為人所知,可能也只有她身邊關系很近的人知道,畢竟她說漢話的時候非常少。
“這袋子里還有幾十顆,都是差不多大小,一共有三十六顆。小洞主若是想換的話,可以拿些玉石或者寶石跟我們換。”謝妙容回答道,這也是賀牛告訴她的,到龍溪十八洞來售賣貨物的商人手上有珍珠最經常跟龍溪土人換得就是玉石或者寶石。因為龍溪山脈這里有山有水,歷來就是出玉石和寶石之地。這里出的玉石和寶石質量上乘,跟他們做這種交換賺得比較多。
謝妙容的回答倒是在陸溪魚的預料之中。便見她隨即招呼身邊那個捧著鞭子的侍女過來,對她用龍溪語交代了幾句,接著她對謝妙容說:“你跟著我的侍女過去自己挑,我拿一些寶石跟你交換。這些黑珍珠我都要了,一顆寶石換一顆黑珍珠。”
“好。”謝妙容點點頭。隨即將手上的黑珍珠重新裝進布袋里,接著便跟著那陸溪魚指定的侍女往石臺后面的石樓里走。
在臺下站著的賀牛和阿石見了,就知道交易達成了。賀牛倒還好,阿石比較緊張。他這個人一見到謝妙容消失在他眼前,離開他遠一些,他就開始擔心起謝妙容的安危來,生怕她會遭遇危險。
臺上的陸溪魚拍了拍巴掌,大聲說了句什么,原先散開的人又圍了起來,接著又有刀劍聲還有許多人助威吶喊的聲音響起。
管家從石臺上走了下來,一直走到賀牛和阿石身邊,讓兩人去一邊等著,他們的這筆買賣已經做成了,小洞主讓侍女帶著他們的同伴去換貨去了。要是他們有興趣,也可以擠進兩人面前的人群去看小洞主的侍衛比試。
賀牛就說不用了,他們兩個還是等著同伴出來吧。
蕭弘的身手如何,阿石當然明白,他剛才也看到了蕭弘,看到了他著裝像是當地的土人,知道正是他在跟一個龍溪土人比試,至于在阿石眼里看到的蕭弘,則是一慣的冰山臉,在看到謝妙容時也沒有什么變化。阿石只覺疑惑,他想蕭弘會不會是腦子壞了,不然怎么會看到作為他的娘子的謝妙容一點兒也沒動靜。又或者他腦子沒壞,但就是已經迷上了陸溪魚,心甘情愿的做了陸溪魚的裙下之臣。如果是前一種,他還覺得情有可原,可要是后一種,他就會瞧不起蕭弘,認為他家娘子不值得為了蕭弘來龍溪冒險,做什么救蕭弘的事情。
等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后,謝妙容走出來了,只見那個原先領著她去換貨的侍女走到了陸溪魚身邊向她稟告了幾句什么后,謝妙容遠遠的向著陸溪魚致意。不過,就在她從一側的石梯上往下走,一邊走一邊看向石臺下那一圈人里面,蕭弘跟人比試刀劍的時候,迎面撞到了一個人。
她趕忙收回視線,意欲對撞到的人表示歉意時,卻發現她原來是撞到了拾級而上的陸鶯。
陸鶯身旁還有一位裝扮奇特的十七八歲的女子,不過,從這個女子身上穿的衣服有魚形緣邊,以及她的身上有不少玉的配飾看,她應該也是屬于跟陸溪魚地位相當的人。
這女子身段兒也挺高,膚色呢,同樣比較黑,在她的額頭上則是紋了一串魚,彎彎曲曲的,從一側的額頭到另一側的額頭,好像一條發帶一樣。
她見到謝妙容,靈動的雙眼從上到下把她一掃,然后咧開唇笑了笑。
謝妙容可以看到她那整齊的貝.齒,與膚色相襯,十分的潔白。
對于這個向她表達善意,看起來比陸溪魚秀氣多了的女子,謝妙容回以一笑。
接著她調轉視線看向了陸鶯,與陸鶯碰上,謝妙容還是挺吃驚的,隨即她向他點頭說了句抱歉的話,而陸鶯看到謝妙容臉上卻無驚色,反而是淡淡地向謝妙容笑了笑,說了句:“不要緊,我看容五娘把買賣做到了小洞主這里,真是不錯。”
謝妙容客氣道:“哪里,哪里。”
兩人錯身而過,謝妙容眼角余光瞟到陸鶯斂了笑,目中透出些難測的陰寒之意。
謝妙容莫名心中一緊。
快步走下石臺,她走向一直等著她的賀牛和阿石,走到兩人跟前,她說:“我們走吧,換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