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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來想去,她竟然有了一個在很多人看來有點兒不孝的想法。那就是這件事情上她不要去添亂。之所以她把自己去向親娘通風(fēng)報信定義為添亂,是覺得納妾這種事情不是她這么大點兒個小孩子該管的,而且她也管不了。因為她想,要是她爹娘感情好的話,即便祖母把那兩個美婢塞到爹娘跟前,她爹也不會要的。可要是她爹聽祖母的,承受不了無子的壓力,即便自己把祖母調(diào)|教美婢要送給她爹的消息告訴了她娘,她娘也無法阻止她爹納妾。并且從這個時代的人的觀念中,無子的主母拒絕給丈夫納妾,那就是不嫻淑,不善良,那就是好妒。
可能平常人家的女人,婆婆要給丈夫納妾,還會鬧一鬧,表示反對。可是,對于謝家這樣門第的一流士族之家來說,她娘連鬧都不能鬧,否則可是丟臉到家了,對于整個家族的名聲都有損害。再加上她娘是真得沒有給她爹生下兒子,這于理有虧。所以,她決定暫時觀望觀望再說,她這一回也沒有想起找她的兩個姐姐,請教該不該跟她娘說,還是直覺要是自己和姐姐們摻和進去,恐怕跟讓事情復(fù)雜化。
心里有事兒之后,她連書也不能安靜讀了,時不時跑到庭院里遛彎兒,眼角余光就瞟到了嘉玉堂那邊,看她祖母到底都挑上些什么人。她想,要是她爹真要納妾的話,還是要納溫柔嫻淑型的,不要整什么狐貍精心眼子多的在跟前,到時候她娘那邊的院子里就不得安靜了……
有時候她想來想去,也會抬手給自己臉上一巴掌,這都是什么心理?為什么不偏著她娘,去告訴她這件事情,讓她早做防范?
可是回頭一想,還是那句話,這件事情要考驗她爹娘的感情了,外人插手也沒用,更何況她這個小不點兒。
她在這里煩惱的時候,卻沒有想到她祖母要給她爹跟前塞兩個美婢做侍妾的事情已經(jīng)傳到了她娘的耳朵里頭。
當(dāng)然這傳話的人不是告訴她這事情的乳母阿桃,而是她娘跟前的管事婢婦阿粟。阿粟能當(dāng)上管事婢婦,自然也是有些耳目和手段的,所以她在得了這消息后立即就悄悄稟告了給劉氏聽。
“什么?真有這事兒?”劉氏一聽,即刻緊張地問阿粟。
阿粟心情沉重地點點頭:“確有其事,娘子難道沒有注意到近來嘉玉堂突然多了些貌美的婢女么?”
劉氏想了想,果然如阿粟所說,最近一段兒時間去嘉玉堂婆婆那里請安立規(guī)矩時,是覺得那邊的婢女多了。不過,她倒是沒有注意到那些婢女是否年輕美貌,這會兒聽了阿粟的話,再去回想,就想起果然有好幾個挺有顏色的。如今會意過來,原來那就是婆婆要給丈夫塞來的侍妾啊。
知道了這件事情,她當(dāng)然心慌又傷心。
以前剛回建康的時候,婆婆曾經(jīng)在她跟前說到過要她大方點兒,給丈夫納妾生子的事情。后來,她得到了丈夫的再一次保證這輩子只陪著她一人,后面婆婆也沒有再提,況且自己得了新安長公主的藥調(diào)養(yǎng)身子的事情恐怕婆婆也知道,她以為此事就這樣應(yīng)該過去了呢。
誰想出了孝期還不到半年,婆婆就要舊事重提,想要給丈夫塞兩個美婢過來做侍妾了。
她心中也暗中怪婆婆多事兒,為什么就不能再等一等,或者自己老蚌含珠,不定這一兩年就懷上了呢。自己雖然年紀(jì)大了點兒,可也不是說一丁點兒機會也沒有啊。而且就算再過兩年自己懷不上,丈夫正當(dāng)年,那個時候再給她納妾不是也一樣能行嗎?為什么偏要這么急?
阿粟是她絕對信任的人,所以她也就把自己的心里話對她說了。
“哎……誰說不是這個理呢……”阿粟嘆口氣接話道,停了停她搖搖頭又說:“可是,老夫人也有理呢。說起來,她都算是通情達理的阿姑了,別家的夫人可能早就給兒子納妾了。盡管郎君和娘子這些年來兩情相悅,夫妻之間處得極好,且郎君也答應(yīng)娘子絕不納妾的。但是,話說回來,郎君要真是沒有兒子,以后諸位小娘子出嫁,都沒有娘家兄弟支撐門戶,等郎君和娘子百年之后,她們就沒有娘家可回了……”
劉氏悚然一驚,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阿粟,半天才說:“阿粟,難不成你也覺得阿姑給郎君納妾是對的么?”
阿粟臉上的表情有點兒難堪,又低頭嘆了口氣道:“對于娘子來說,此事當(dāng)然不對,奴婢也不想看見這種事情發(fā)生,讓娘子難過。可是,要是為郎君,還有諸位小娘子想一想,也許郎主納妾也不是那么難于接受。當(dāng)然,這一切都是假設(shè)娘子沒有辦法為郎君生子上頭。說起來,這納妾之事,早也是一刀,晚也是一刀。”
“那么,你是讓我同意給郎君納妾?”
“要是娘子再拖上一段兒日子懷不上的話,不同意也不行。真要有那么一天,還不如自己去跟老夫人說,還顯得大度些。況且,即便郎君納了妾,生了子,這小郎君也由你抱來養(yǎng),那些賤妾要是規(guī)矩的話,還能讓她們呆在府里,要是惹得娘子不歡喜,奴婢就替娘子把她們都打發(fā)出去……”
阿粟說到后面甚至挽起了袖子,聲音也變得有點兒陰。
劉氏莫名的心里突突一跳,去想象一下那種場面也有點兒不自在。她在娘家的時候,就沒有體會到妾的存在,因為她爹和她娘都是一對一,至死家里也沒有個妾。等到她哥尚了新安長公主,兩口子的感情也是不錯,當(dāng)然也不存在什么侍妾。最后到她出嫁,嫁給了謝莊,兩人非常恩愛,十多年了也沒有什么妾出現(xiàn)。
所以,人到中年的她碰到這個謝府外面滿街都是的妾,就有點兒心慌意亂束手無策。
她擰著手中的帕子,不知道該不該聽阿粟的?
阿粟看劉氏心煩意亂的樣子,想了想又給她出了個主意:“娘子,要不這樣,你暫時裝著什么也不曉得,等到郎君從衙門里回來,你再跟他開誠布公地說一說這個妾的事情。奴婢想郎君多半是不同意的,要是他不同意,老夫人恐怕也不能強迫他納妾,退一萬步說,要是他真擰不過老夫人,娘子千萬要讓他把這納妾的事情往后拖一拖,至少也要拖到年跟前,萬一娘子懷上了呢?要是懷上了,老夫人也就沒法子硬要給郎君納妾了。”
“……你這法子甚合我心,算是目前為止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就依你這法子辦吧。”劉氏最終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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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莊自從開始入朝為官,成天事情也是多。那個時候入朝為官的官員們不是天天都可以下班回家的,都是五天一休沐才回家。聽到婆婆要給丈夫跟前塞兩個美婢做侍妾的消息時,謝莊去衙門里才一天,還要等四天才回家呢。劉氏總不能為了這事情,專門給他寫個信去。
所以,她只能心情壓抑地在家里等著他回來再說婆婆要給他納妾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