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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珠確實相信自己的父親,父親或許打仗不行,為人最是正直,一定會為那些可憐的孩子們討回公道。
只是這晚飯她是實在吃不下去了,丟下曹勛自己,她早早地躺到床上。
曹勛哄了幾次,她都不肯吃東西。
半夜云珠還做了噩夢,曹勛聽見她一邊抽搭一邊含糊不清地說著“不要”,就猜到她多半夢見了暢園里面的事。
他不得不將她叫醒。
云珠趴在他的肩頭,一會兒哭一會兒罵的,好不容易才重新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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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一日日過去,李雍查到的官員也越來越多。
最開始,只有暢園的主人紀惟芳這一個畜生,放著父母為他娶回來的美妻不喜,專要七八歲的女童。
紀惟芳是商賈,商賈很多時候都要跟官場打交道,漸漸的,有同樣人面獸心的官員聽說了紀惟芳的癖好,貪污時便不要金子不要銀子,只要紀惟芳做點特別的安排。
有一就有二,為了更方便地伺候這些官員,紀惟芳便精心修建了暢園,專門派人從各地物色眉清目秀的女童,或是打著買來做丫鬟的名義,或是干脆坑蒙拐騙。總有那窮得過不下去的百姓,有那貪財賣女的心狠爹娘,就這樣,暢園里的女童從未少過五十。
除了紀惟芳自己討好的官員,還有官員們之間的互相介紹,有些官員甚至怕東窗事發,想方設法地把同僚或上峰或權貴往這條道上引,恨不得全京城的文武百官都坐上同一條船,彼此互相照應。
還真叫元慶帝猜著了,錦衣衛的副指揮使王滿昌早在五年前就上了這條船,所以哪怕錦衣衛收到過一些風聲,都被王滿昌想法子壓下去了。順天府、大理寺那邊都是一樣的道理,要是貪圖金銀、殺人放火的大案,官員們或許不敢隱瞞,可暢園里關著的只是一些被爹娘賣了的女童,死了都沒有人關心的女童,他們又何必為了這些草芥得罪同僚、上峰?
李雍整整查了二十三天,才將所有涉案官員的名單交到了元慶帝手上。
這二十三天里,李雍審案的手段也越來越鐵血無情。
想當初他第一天審案的時候,紀惟芳的嘴閉得緊緊的,神策衛的百夫長提議用私刑,李雍還有點下不去手,怕有屈打成招逼供之嫌。李家家風甚正,老國公爺、李耀脾氣火爆,可能還會采取一些非常手段,李雍則是完全按照書上的君子之風要求自己的,連自家家仆都很少說句重話。
正為難的時候,他的好女婿來了,得知審案卡在這里,曹勛親手挑了一條鞭子,直接當著李雍的面抽去了紀惟芳半條命。
夠狠,也夠管用。
曹勛對李雍道:“岳父對這些人心慈手軟時,只管想想他們對那些無辜女童做的惡。”
李雍深深地記住了這句話。
元慶帝展開罪臣名單,一個一個地數,數到“六十七”,終于數完了。
看著白紙上的一個個名字,大多數都是飽讀詩書先考的進士再封官的“棟梁之材”,元慶帝笑了。
“這六十七賊,全部拉去午門斬首?!?
“凡其家族子弟,有爵者削爵,為官者奪官,此生不再復用,后世三代禁考功名。”
大夏積弱百余年,好不容易才重新迎來太平盛世,既是太平盛世,又怎可縱容官員為惡,魚肉百姓?
元慶帝就是要重重地罰,就是要其他官員動這些丑惡心思之前,好好掂量掂量,看看是脖子上的腦袋重要,還是那二兩肉……
“對了,群賊斬首之前,全部處以宮刑?!?
瞥眼縮在茶幾下的一只小時候十分調皮騸了后就變得異常柔順的黑貓,元慶帝幽幽補充道。
第32章 “我們總要過好自己的日子?!?
“暢園案”牽連甚廣,除了親身犯案的那六十七個大小官員,還有一些官員雖然沒有踏足過暢園,但也因為他們收受賄賂、知情不報、幫忙掩飾而受到了牢獄、貶官等懲罰。
其中以錦衣衛、大理寺、順天府的變動最大,誰讓他們尸位素餐,竟讓暢園在天子腳下作惡了十來年?
錦衣衛的副指揮使王滿昌因為參案被砍了頭,指揮使高斂雖然什么都沒做,但也錯在了什么都沒做,元慶帝在朝堂上直接將這睜眼瞎的指揮使罵了個狗血噴頭,罵得高斂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最后是被宮人抬下去的。
最終,高斂因失職被外放了,錦衣衛指揮使一職空缺出來,正好寧國公揭發、審理此案有功,元慶帝便讓李雍頂上了。
去年戰敗之前,李雍擔任的是禁衛軍總指揮使的差事,這個位置,非帝王寵臣心腹不可當。
同樣的,錦衣衛是天子督查百官、天下的眼睛,從錦衣衛成立到現在,其指揮使都是歷代皇帝的親信武將。
也就是說,哪怕元慶帝冷落了李雍將近十個月,李雍在他心里的親信地位并沒有任何動搖,差的就是一個立功起復的機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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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珠回了一趟娘家。
李雍重新受到重用,對李家眾人而言本該是樁大喜事,可是想到暢園案里那些受罪的女童們,無論云珠還是孟氏都沒有特意為此慶賀的心情。
母女倆坐在水榭里說話。
八月上旬的京城,天藍如洗,清風徐徐,置身園景間很是舒服。
云珠幫母親倒了一盞茶:“案子審完了,我爹在錦衣衛做的如何,可還習慣?”
孟氏嘆氣:“光一個暢園案就把他氣瘦了一圈,錦衣衛積了多少案子,又換了一批人,有的他忙了。”
跟錦衣衛的差事比,禁衛軍指揮使的差事要輕松多了,關鍵是省心,不用太費腦子,也不用為蒙冤受害的苦主們心疼動怒。
孟氏與李雍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早就知道丈夫是什么人了,出生就是兩百年勛貴之家的世子爺,七八歲起就入宮給元慶帝當伴讀,享受著榮華富貴,遠離民間疾苦,又因為李家人口簡單家風正直,李雍身邊也沒有出過什么骯臟事。
丈夫戰敗前受過的最大的委屈,大概就是總被親爹嫌棄紙上談兵。
如今經歷過三次戰敗、數月蟄伏、暢園之案,丈夫就像經歷過三次風雨的澆打,從內到外都有了新的變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