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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棄、再被拋棄,死亡,再次死亡。被隔絕,被孤立,被誤解,被撕裂,被蹂躪。我努力維護的被剝奪,我信任的背叛我,我愛的毀滅我。
原來這就是悲愴。
欲哭無淚、欲喚無聲、欲說無言的悲愴。
苦難悠悠,朦朧中,暗地里原是無窮盡。
華茲華斯的詩句,我終于懂得了。
☆、第68章 v章
我不知道在黑暗里坐了多久,手里捏著那份蒙了塵的廢報紙,久久無法回神。 =的對,縫合是多么痛苦,一針一線,在我的皮膚和血肉里穿插。
偶爾有醫生要來跟我聊天,我都只是程式化地回復幾句,便百無聊賴地退下了。
“這樣你就受不了嗎?”李黎問我。
她是什么時候回來的?
我抬起頭看李黎,她臉上那副“明星病人”的和藹神色消失了,又變作了平素的冷酷和克制。
“你不過是看到了我們的過去,與我們通感了而已,這樣子而已你便要受不了,等有一天我們融合在一起,我們的痛也是你的痛的時候,你豈不是要瘋掉?”李黎冷漠地說:“果然我們還是不可以融合在一起,那些醫生沒有一個為我們好的,只是把我們當做大熊貓研究,想要從我們的悲劇上為他們自己攫取利益……”
我呆住了,疑惑地問:“你不是要配合醫生治療的嗎?”
“那就是騙騙醫生的,連小女孩兒都不信,你竟然會信?真的是沒救了……”李黎不耐煩地晃了晃手上的手表,戴在我的手上道:“這個你記得不要取下來。”
這不是李明朗送給我的嗎?
“離開這里以后,不要聯系任何人,那兩年流浪的生活,你不是過得很好嗎?以后你也就這樣生活。”李黎囑咐我。
“這是為什么?你難道不管我了嗎?這個身體不是一向都由你來控制的嗎?”
“我沒辦法管這么多了,他們那群庸醫,把它放出來了。”
“它?”我心里一驚,問:“難道是那個怪物?”
李黎點點頭道:“它被解放了,不僅解放,還有了知覺,比原來危險多了,所以我要想辦法,要不然不用等別人殺死我們,我們就先由內到外被它摧毀了。”
我越發緊張。“它如果把我們都吃掉了怎么辦?”
李黎苦笑道:“那這世上就不是多了一個瘋子,而是多了一個惡魔。”
“我可以幫你。”我急切地說。
李黎搖搖頭。“這是我的責任,我的責任是保護我們。你的責任是好好生活,所以你高高興興地繼續生活下去就好了。只記得一件事情。”
“不要聯系任何人,對嗎?”
“包括李明朗。”
我猶豫了一下,堅定地點點頭道:“好。”
李黎點點頭,沉吟了一會兒又說:“萬一我鎖不住它,我就跟它同歸于盡。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身體里只剩下你自己,你也不要害怕,我們不是消失,只是沉睡了。你就一個人好好生活。”
我心里咯噔一下,難道李黎也要跟我訣別了嗎?
“不要淚眼朦朧的,我比你以為的堅強。”李黎拍拍我的肩膀,最后囑咐道:“我走了,記住,遠離周淮,遠離莊塵。”
說完這句話李黎就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向了白光之中。
我又漸漸回復了視力,發現自己站在霓虹燈的廣告牌下,繁華的商區人來人往,戴著耳機神情麻木的行人從我身邊穿過,高聳入云的大廈鱗次櫛比,燈火輝煌。
這座城市的夜晚比白天還要盛大,讓星星黯淡無光的萬家燈火中,自然的身影已經漸行漸遠。
我眼前是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低頭一看,身上的病號服變成了一身低調的運動裝,腳下是真實的土地,我意識到,我終于回到了現實世界里。
我又恢復了從前的生活,隨便找一個橋洞就是家,找個公園的長椅躺下就有漫天繁星作伴,早上鳥兒會叫我起床,夜里池塘的蛙聲陪我說話,只是從前的我僅僅是這樣便能自得其樂,可現在心里卻總有個牽掛。
我真想再見李明朗一面,難道這就是我們的結局了嗎?在精神病院里,至少還知道日子有一個頭,可現如今我卻很迷茫。李黎還會不會回來?如果她不再出現,我是不是真的就要從此一個人生活,或是默默地消失在這個城市的夜色里?
李黎叫我不要聯系任何人,我不敢違背自己對她的諾言,可是相思成災,我還是忍不住偷偷地溜到了學校里,躲在角落里偷窺李明亮,像是一個變態跟蹤狂似的的,看他給學生上課、答疑,看他一個人騎著自行車往返在教學樓和辦公室,看他獨自在食堂細嚼慢咽的吃飯,看他在咖啡館里工作到凌晨,疲憊地揉著太陽穴……
我多希望我是一個生活在陽光里的人,可以正大光明地去愛我的愛人,可以在他疲憊地時候給他捏捏肩,而不是只能隔著這落地窗里,看著他一臉的倦容的模樣,那么近又那么遠。
夜漸漸深了,李明朗收拾東西走出了咖啡廳,我忙閃身躲進了樹叢里,等他走遠了才溜進咖啡館里,他的桌子還沒有人來收,我坐在他剛剛做過的沙發上,感受他殘余的溫度,捧著他喝過的茶杯,輕輕吻了吻他的嘴唇碰過的白瓷,又拿起刀叉……把他桌上沒有動過的松餅給吃了!
剛剛在外面偷窺的時候,就覺得這個松餅看起來好好吃呀!滿滿的奶油,上面一半擺滿了草莓,一半擺滿了芒果,哪個少女能對它說不?!
李明朗這個浪費狂,暴殄天物,點上了一口都不吃,知不知道浪費食物是要受天譴的?為了不損害他的福報,我就只好幫他吃了!
我吃到一半,服務員就又走過來,給我上了一份三明治,這個李明朗,點好的菜都不吃完……
“我們要打烊了。”服務員說:“這一份要給您打包嗎?”
我尷尬地笑了笑,疑惑地問:“打包盒要錢嗎?”
“不用,那位先生已經付過了。”服務員和善地說。
“謝謝你啊!”我感激涕霖地說。現在的服務員人素質可真好,心地可真善良!
于是我吃完松餅,又帶著一份打包的三明治離開了咖啡館,走出咖啡館我才覺得似乎有哪里不對勁,然而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
見到了李明朗之后,我便有一種渾身上下充滿了電的感覺,就算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也不覺得孤獨,然而我走著走著就發現,可能我真的不是孤獨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