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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系,我愿意試一試,就算有一天我要毀滅自己。是徹底發狂,還是吊死自己,都沒有關系。至少,我盡我所能,沒有讓欲望暴走。”
“你為什么要這樣做?”我真的是不理解李明朗,這個人是圣父嗎?
李明朗看著我的目光非常溫柔,道:“是你教我這樣做的?!?
“我?”
李明朗點點頭說:“你興許不知道,其實一直以來你就是這么做的,不,是你們。正因為你們沒有遷怒這個世界,卻又無法負擔那么多的痛苦,才會被由內瓦解,所以才會有齊薺,才會有你,才會有小女孩?!?
這個說法我倒是第一次聽說。
“這么說,我還是好人咯?”
“你當然是好女孩兒,你從來不是怪物,你只是你的一面,你受傷的那一面。
夜色里,我看不清李明朗的神情,卻能看到他一雙亮亮的眼睛。
李明朗溫柔地嘆息了一聲道:“李黎,你一定很疼,也一定很寂寞吧?!?
“哈?”我冷笑道:“李明朗,你不是要跟我來在世界的中心呼喚愛的這一套吧?”
李明朗卻很嚴肅?!袄罾?,你寂寞,所以才那么希望有人能陪你一起墮落。才希望我能變成一個怪物。”李明朗直勾勾地看著我,根本不讓我閃避,“其實許多受過虐待、傷害的人,最終反而又變成了虐待和加害他人的人。即便他們知道被傷害有多痛,即便他們知道那些被他們傷害的人是無辜的。你知道為什么嗎?”
“因為恨?!?
“不,是因為孤獨,因為這世上并沒有感同身受這回事。你好痛,可我不知道你的痛,我嘴上說著我懂得,可刀子沒有砍在我身上,我便不是真的痛,我只是以為我懂。所以你也要砍我一刀,這樣,我就跟你一樣痛苦了,我們一起痛,你便不是孤身一人了?!崩蠲骼噬裆岷偷乜粗?,似乎我是他在路邊遇到的某個無助的流浪兒,“李黎,擺脫孤獨的方法并不只有讓別人受苦這一種?!?
我自嘲地笑了起來,李明朗這個男人,總是那么善于找到別人的軟肋。
“哦,那還有什么好的方法嗎?”
“愛啊,你瞧不起的愛。”李明朗微笑著說:“愛情有一種神奇的力量,這種力量讓我們沖破人與人的高墻而結合。愛情讓我們克服孤寂和與世隔絕感,又讓我們保持對自己的忠誠。等你遇到了,你便知道了?!?
“愛情?”我嘲諷地看著李明朗,問:“你以為你真的愛過嗎?”
“我不需要愛過也可以知道。就像你不需要去死也會知道我們終有一天會踏入墳墓一般??赡遣⒉挥绊懳覀冎腊?。我知道愛的力量,所以我尋找,我努力地剝開迷霧,找到愛的真相。等我找到了,不就懂得了嗎?”
“現在的你,還能說愛嗎?”我冷笑著說:“你蠢蠢欲動的毀滅欲,還能讓你肆無忌憚地去談愛情?”
就像我心里的恨和憤怒,讓我與愛隔絕了一般。
“為什么不可以?人從出生那一刻開始就在抗爭著自我。你看過西西弗斯的神話嗎?神懲罰西西弗斯,要他把一塊巨石推到山頂,可是每日就在他到山頂的時候,那巨石就會重新滾下去,于是西西弗斯只能永生永世地推著那塊巨石。如果我心底有一個怪物要破門而出,我便守在門外,哪怕一直到死我都會用盡全力抵著門,不讓它出來。因為這就是人,人是明知道有一天會死,還要努力生活、用力呼吸、去創造美和藝術的生物,所以我不會因為我心底有一個怪物,便不去愛了。我當然要去愛,因為我活著?!?
我的靈魂在嘆息,不是因為這樣的話感動了我,而是因為這樣的話讓我想到一個人。
她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她住在我們的心底,從未消失過。
李明朗跟她真的很像。
“唉……李明朗,你真的不懂愛。”我忍不住伸出手,放在了他那張被上帝雕刻過的美麗面龐上,“你聽過情深不壽這個詞嗎?”
李明朗點點頭。
“你是個敏感,多情,高貴的人。你如果有愛,那愛一定是一流的愛,可一流的愛都是生死攸關的,不是把人毀滅,就是把愛毀滅。不三不四的愛跟死亡無關,他們的憂傷很渺小,他們的痛苦很渺小,他們的激情很渺小,他們的憂郁很渺小,所以他們的愛壽命才可以長久。所有偉大的愛都毀滅于過于炙熱、豐盛?!?
李明朗按住我的手,問我:“你看過《牡丹亭》嗎?”
“什么意思?”
“湯顯祖寫的全是一見鐘情,見一面就要死要活,為了個夢里的人就能相思到死。玉茗堂四夢都是這樣,像你說得那樣,愛得生死攸關——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亦可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復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我笑了起來。
“但是相思莫相負,牡丹亭上三生路?!蔽艺f。
“看來你知道?!崩蠲骼室矊ξ倚α似饋?,神色明朗地說:“我想告訴你的是,我愿意一試。”
“唉……那我就只能祝你早日找到真愛咯,不過……”我得意地笑了起來,“我并不覺得你可以在程夢澤身上找到愛,你們可是完全不同的人。”
李明朗沉默著,并不接話,他倒是個紳士,不愿意說未婚妻的壞話。
“你和齊薺都覺得,理智和欲望發生沖突的時候,應該去相信理智,可是我的經驗卻是欲望往往都是對的。身體總比你的腦子清楚你最想要的是什么。這世上,最不能聽信理智的便是愛情了。”
我走上前去坐到了李明朗的身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我只剛剛到大腿根的絲綢睡衣,用有些喑啞的聲音問:“李黎,你今天晚上來,到底是做什么的?”
“你現在跟程夢澤訂婚了,齊薺呢跟莊塵好著呢,可是我這個人偏偏不喜歡和美,就喜歡混亂,所以我要把這一池水攪亂一點才是?!蔽覝惖嚼蠲骼识?,輕語道:“你不是還在尋找真相嗎?你說齊薺要是知道我們上床了,會有什么反應?”
……
我從睡夢中醒來,只覺得今天這床尤其舒服,比平時還要軟,我什么時候換了床墊嗎?就是這枕頭不夠軟,硬硬的……
不對,好像不是枕頭,是一個胳膊。
我不耐煩地翻了個身,卻感到一雙手把我緊了緊,按在了懷里。
我渾身的雞皮疙瘩一下都豎起來了,一瞬間睡意全無,我背后有人!
我低頭看了一下自己……
光溜溜的。
再看看搭在我身上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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