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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知曉他入內,只說:“坐。”
蕭翊默聲坐下,也不過眨眼的功夫,他已覺察屋外部署。皇帝有心見他,又深知他早已猜到玉黛湖一事是誰的手筆,生怕他會使出極端手段。
蕭翊深覺無趣,便沒興致主動開口。
皇帝獨自逗了逗鳥兒,擱下手,這才緩聲道:“雀鳥離了籠子也不會飛走,因這是它自己的選擇。”
蕭翊一怔,轉眸望著那小雀出神。
“父皇時常告誡你我,凡事須得張弛有度。朕給過你機會,你若能及時醒悟不去玉黛湖……”皇帝頓了頓,深嘆一口氣,努力克制著語氣中的不滿,“她處心積慮要離開你,又豈是你能困得住的?難不成你對她用情至深到此么!”
蕭翊默默道:“那皇兄為何放過蘇承茹?”
皇帝啞口無言,怔然望著他,心中震然。
過了良久,皇帝終于平復心境,只道:“朕不妨明明白白告訴你,當初是蘇承茹幫了方氏,珍嬪與蘇玉茹已將此事和盤托出,證據確鑿,蘇承茹已有了應得的懲罰,她們無需再落井下石,但朕不打算再追究。所以,那宮女你不必再找,你也找不到。”
蕭翊又一怔,竟是蘇承茹……所以,當初蘇玉茹與他達成同盟之際,敢信誓旦旦地說,她手里有他會感興趣的東西。如今看來,她當初應就是在說這件事。
不過,她此刻早已沒了利用價值,郎子豐又正得盛寵,她是個聰明人,她需在秘密暴露之前搶占先機,再為自己謀求些好處。
一如她當初為他所用那般,所以,她現在跟郎子豐一條心,倒戈投營站到了皇帝那邊。
不愧是蘇家女。
末了,蕭翊又像意識到了些事情,他冷眼望著皇帝,“所以那個孩子……”
皇帝眼眸一壓:“阿翊,方氏根本沒有身孕。看看你多荒唐,我告誡過你,可你實在令朕失望。”
也正是皇帝話音落下之際,蕭翊胸前悶疼,嘴里又是一陣熟悉的腥甜銹意。
皇帝大驚失色,當即喊來了宗室府的內官,一陣手忙腳亂。
于是,舊患再根除不掉,糾纏蕭翊數年,伴隨他在宗室府,在游歷途中,直到如今他戴罪之身前來寧江將功補過。
后來蕭翊游歷四海,似乎總算明白了,方柔要的是自由,不是困在京都看人臉色不得放手的自由。
他品嘗過這樣的自由,便明白過來她的決心。
她只想擺脫他,她要尊重和平等,要不違背意愿,從一開始便是這樣,只怪他傲慢,從沒好好考慮她說的每一句真心話。
她的想法存于日常點滴之中,正如那一回,哪怕沈清清的婢女那樣羞辱她,可她并未生氣,只說人人都有說話的權力……而他,只把她當成籠中雀。
可他的阿柔又怎會是一只家養嬌雀,她是大漠的女兒,好風憑借力,振翅可高飛。
一切苦果是他應得。
哪怕到現在重逢,她要的尊重他已盡可能給了,他何時這樣謹小慎微?哪怕想與她好好說些話,也要擔心她忽然掉臉子趕人。
蕭翊只覺荒唐,她對他的敵意大得可怕,甚至連默默示好也變成陰謀。
這份敵意甚至超出了恩怨本身,蔓延到并未牽連其中的乘乘身上,他只是不由自主想對她好,不管她的父親是誰。
而裴昭……他甚至沒有陪在方柔身邊,這些年究竟發生了何事,方柔心底有什么秘密?
蕭翊五指收緊,抬眸遠眺。
天邊夜色正濃,而在這如墨天幕之中,忽而有道冷煙浮起。
……
方柔叩響食樓大門之際,沈映蘿和謝鏡頤已披衣躺下,倒還沒入睡。方柔從沒有深夜找來,沈映蘿沒多問,即刻帶著乘乘回了二樓房間繼續睡。
待動靜消停,謝鏡頤便點起燈,與方柔在大堂一角坐下。
方柔神色凝重,“師兄,蕭翊知道了。”
謝鏡頤先是一怔,隨即領悟過來,“為何?”
方柔不安地絞手,“我不確定,他誤以為乘乘是裴昭的女兒……我已問過,乘乘沒與他提過裴昭。”
謝鏡頤一驚:“他莫不是沖著裴昭而來?”
方柔也怔住了,“可、他有何企圖?”
謝鏡頤一時沒個準頭,眼眸輕轉,這才有了決斷:“要不我們先將此事告知裴昭?”
方柔思慮片刻,這才謹慎地點了點頭。
謝鏡頤嘆了一聲,隨即獨自走到帳臺之后,他掀起塊地磚,從里面翻出一條軟布。
軟布之下包裹著一小節桶狀物。
謝鏡頤將此物放入懷中,與方柔相視頷首,隨后,二人徐步離開了沈記食樓。
夜已深,寧江陷入靜謐之中,有一簇若隱若現的冷白煙火自城東墻樓直灌云霄。
方柔隨謝鏡頤下了城樓,“師兄,乘乘今夜就睡在你那兒吧,明早我送她去書院。”
謝鏡頤點頭:“明日我出鏢,可以順帶送乘乘,你不必著急。”
方柔沒推辭,默默往回走。
謝鏡頤忽慢了些,沉思良久才道:“你要見他嗎?”
方柔頓足,緩緩抬起頭看著夜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