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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他意味深長地望了方柔一眼,沈映蘿旋即心領(lǐng)神會,俯下身,拉過乘乘柔聲說:“乘乘,你跟舅母去房里玩,好不好?”
乘乘笑著點點頭,手里有新奇玩意兒什么也不顧,乖巧地被沈映蘿牽去了二樓廂房。
食樓關(guān)好門,方柔隨謝鏡頤在長桌前坐下,她提壺給他滿了一杯茶水,開門見山:“師兄已見過他了?”
謝鏡頤點頭:“我思來想去仍不放心,連夜趕回寧江,本打算去趟鏢局交辦好事情便去城中打聽,沒料到跟他撞了個正著。”
方柔心道也是,蕭翊既去了陸永鏢局,哪怕他們今夜不碰面遲早也會撞見,始終躲不過。
而她更沒覺得蕭翊打算躲,她甚至摸不透他出現(xiàn)在寧江的緣由,當(dāng)然,如蕭翊所言,她并不認為他此行沖她而來。
謝鏡頤打量了方柔一眼,默默道:“他有些古怪。”
方柔抬眸。
謝鏡頤:“內(nèi)息浮亂,身手差了許多。也許是因當(dāng)年那事?”
方柔心底一沉。
謝鏡頤瞧出她臉色古怪,忙轉(zhuǎn)了話:“他只與我說有要事在身,我覺著稀奇。他如今無官無職,變成了真正的閑散王爺,來寧江又能有什么作為?”
方柔靜聽著,只說:“他似乎仍在為朝廷辦事。”
謝鏡頤一怔:“莫不是……那皇帝心慈手軟,到了念起了兄弟舊情?可也不對。這么些年邊關(guān)安定,頌余那場風(fēng)波也早已止息,就算邊境生變,他領(lǐng)了皇命,也該去丘城才是。”
方柔搖了搖頭,心中也沒個答案。頓了頓,她忽而輕聲:“師兄,他既不愿聲張,咱們也別惹事,只當(dāng)不知道此人。只要他不來打攪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便罷了。”
謝鏡頤臉色猶疑,最后問:“小小,此事要傳書與裴昭知曉么?”
方柔臉色微變,她垂眸,沉吟片刻,這才道:“他應(yīng)當(dāng)抽不開身,何況……女王不會樂見此事。”
她察覺謝鏡頤欲言又止,忙道:“師兄,別再將裴昭牽扯進舊怨當(dāng)中,我已十分對不住他。而且,寧江并非誰可一手遮天的孤城,來來往往這樣多人,我們動作太大反倒像驚弓之鳥。”
謝鏡頤沉下臉:“小小,你莫不是對他發(fā)了慈悲心?”
方柔抬眸看向他,過了許久,她輕輕一嘆:“師兄,事情鬧大了,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禍端。若蕭翊所言當(dāng)真,就讓他盡快辦妥所謂的要事,早些離開。他察覺得越少,對我、對乘乘都是好事。”
謝鏡頤一怔,轉(zhuǎn)即醒悟過來那般,謹慎地點了點頭,霎時明白方柔的心思。
“若有機會,我想辦法查清他此行目的。”謝鏡頤又給方柔吃了顆定心丸。
方柔輕笑著點了點頭,隨即站起身剛要上樓,謝鏡頤又喊住她:“聽說穆家公子回城了,他來找你了么?”
她答:“今日見著了,晚上還在臨江樓一塊兒吃飯,說起明天布善的安排。”
謝鏡頤似笑非笑:“好事,好事。”
他不說透,方柔只淺淺一笑,并不接腔。
第70章
◎玩膩了就算了◎
謝鏡頤與沈映蘿就住在食樓當(dāng)中, 后院是伙計的通鋪,他二人在樓上規(guī)整了一間廂房,平日里也好看照著店面。
方柔帶乘乘與他們道別,提了燈籠一路走回梨園巷。
母女倆原本靜靜地往回走, 乘乘.把.玩著手里的七巧, 忽然停了動作, 望著方柔道:“阿娘,我爹叫什么呀?”
方柔一怔, 在黑暗中皺了皺眉,語氣很平靜, “為何忽然問起這事?”
轉(zhuǎn)念一想, 今日乘乘見過蕭翊, 莫不是他瞧出了什么?又與乘乘胡言亂語了些不該說的話……方柔有些擔(dān)憂,心跳很快。
乘乘雖生得好看,但乍眼看去模樣并不太像她,可方柔也不覺得她長得像蕭翊。除了嘴角那兩道極淺的梨渦依稀有父親的影子,可若乘乘沒有大笑起來,不仔細看也察覺不了。
乘乘語氣很輕快:“我長大啦, 好奇阿爹的模樣, 也好奇他的為人。你只與我說過, 他過去在軍營當(dāng)差——哎,阿娘, 既然如此,裴叔應(yīng)當(dāng)認識我爹?”
方柔步子猛地一頓,心道孩子越長大越不好糊弄, 她當(dāng)年信口拿了蕭翊糊弄她的話搪塞乘乘, 不料這小丫頭記性如此好。
她生怕乘乘禍從口出, 忙冷下嗓子道:“他們怎會相識,你敢拿這些小事去煩他,當(dāng)心挨揍。”
乘乘嘆了一聲:“裴叔才不會揍我,他最疼我了。雖然有好幾年沒見,我對他的印象已很模糊,可我有時候還怪想他。”
方柔語塞,又道:“他事情多,行蹤不著跡,你一個孩子找他作甚?見不著便見不著。”
乘乘聳聳肩,不經(jīng)意間被帶跑,沒再糾纏那令方柔心亂的話題。
方柔不放心,臨到家門口,她推開院門,把乘乘帶進去,又低聲說:“你爹早已死了,以后別再提起。你有娘親和舅舅一家,我們疼你愛你,這已足夠了。”
方柔催她進屋,關(guān)好門,二人進了內(nèi)室,乘乘已在食樓洗沐過,此刻退了外衫便爬上床。
她揉了揉眼,倒在被窩里,十分困倦那般打了個長長的呵欠,聲音迷糊:“我瞧別人家都是爹娘一塊兒過日子,可有樂趣。我有沒有爹都好,但我想阿娘有個夫君……”
方柔無奈笑嘆,真不知她小小的腦袋為何這樣多奇思妙想。
她輕輕拍撫著乘乘的胳膊,被窩里聲音越來越小:“我也想阿娘有人疼愛。”
方柔抿了抿唇,替乘乘蓋好了被子。
燈火幽暗,她凝視著乘乘安靜的睡顏,一時晃神。她太久沒見蕭翊,從前并沒有這份知覺,可在此刻,她的心底竟有了一份不安。
方柔發(fā)現(xiàn),乘乘其實長得很像蕭翊。
當(dāng)年他們的戲做得那樣足,裴昭和謝鏡頤夫妻籌謀推演了無數(shù)次,想到了在彼時看來最萬全的法子。的確,那被調(diào)換的孩子至今仍由宗室府在供奉,無人察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