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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總鏢頭陸鳴正是鏢局少東家,說話辦事很爽快,小試過蕭翊的身手,當即便給他簽了短契,說是先做上個把月,合適的話就轉長契。
頭半個月不能給他當職鏢師的待遇,他也不可對外自稱鏢師,住房、置裝都得自己掏錢,但包三餐,若這半月做得好,之后待遇從優,房補和工貼都按正經鏢師算。
蕭翊認真聽著,心中并不介意。他本借此掩人耳目,憑鏢師身份出入城中打探消息,熟悉地方,事成之后總要離開。
可鏢局不養閑人,簽了短契,陸鳴當即給他分派了托函。
只是蕭翊并沒想過,他與方柔會在書院再次見面。
冥冥中想起沈映蘿罵他的那句孽緣,心中實在無限感慨。
方才他瞧見方柔從書院出來,本還想避一避,不讓她覺著他圖謀不軌,不料就見那車夫迎向她。
聽了幾耳朵,猜出一二,這便上前替方柔解圍。
不出他所料,方柔并不領情,寧愿委屈自己遷就車夫,也不要與他有所糾葛。蕭翊不由暗嘆,他這回又沖動了,實在不該。
蕭翊沉默著,書童將他送出門,又簽過單子,畫了押,將托函遞回。
他想了想,佯作順口道:“小先生,方才沈記食樓的東家來過書院?”
他沒直接點方柔的名字,用名聲大的沈記作障眼法,不叫書童想入非非。
果然,那書童笑著說:“是,楊樓街一溜兒的館子,沈記出品還算不錯,兄臺也打算去嘗鮮?”
蕭翊點點頭,又道:“我不知書院竟也收成年女子。”
書童忙道:“非也非也,方娘子來書院是為她女兒念書一事。好像是戶籍有些問題,按常規法子入不了學冊,由此想求夫子先把人收了,文書壓后再補,具體內情我也不大清楚。”
蕭翊一怔,倒不太清楚民間百姓上學堂的規矩,眼下再追問不免惹人懷疑,由此只道朱夫子有教無類,是位好師長。
他心中記掛著此事,回去鏢局的腳程慢了些,陸鳴倒沒責怪,只說他頭天干活已算表現不錯。
嘴上雖這樣夸贊著,可他并沒心慈手軟,當即又給蕭翊交了一張新托函。
蕭翊掃了一眼,發覺這張托函有些不同。
陸鳴:“這種是富人臨時下的托鏢,要價高,所以你的傭金也高。旁的鏢局一般是不給新人抽傭的,但我們陸永不差這三瓜兩棗,一視同仁。”
蕭翊低笑,只說多謝鏢頭。
陸鳴又解釋:“臨時托鏢都是點對點押運貴重物件,物件不會提前送到鏢局來,所以你千萬要仔細些。”
蕭翊細聽完陸鳴解釋,隨后認真看完了托函。
他得先去趟城東的引月坊,再在酉時之前把物件送到城外臨江樓,不必簽托函,成事后直接到臨江樓外領酬勞,自會有人安排。
陸鳴又對他提點了一番,還特地牽來一匹馬,說臨江樓路遠,時辰不可耽誤,又問他騎術如何?
蕭翊沉默片刻,自謙道:“略識一二。”
陸鳴難得嫌棄地“嘖”了一聲,只說:“小心別摔了,寧可慢寧可穩。”
蕭翊收好托函,牽過了馬韁,在陸鳴忐忑不安的目光里,忽而矯健地翻身上馬,抽鞭揚塵而去。
陸鳴一怔,撓了撓眉角自言自語:“略識一二,是我以為的那個意思么……”
蕭翊做事向來嚴謹,他怕耽誤時辰,急急打馬到了引月坊,落地走進去,才知曉這竟是一間偌大的花鋪。
他原本以為是押運花種樹苗這類物件,誰知掌柜見了托函,從柜后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簍子鮮花,正養在水中,枝椏含苞待放。
有幾朵已開了花,他認出這是大宇朝東南邊種植的萼綠君,十分名貴的品種。
他一怔,并沒有貿然接過來。
只聽掌柜道:“你可當心,這花離不了水,貴主托人快馬加鞭才運回來。”
蕭翊心道自然,西北并不出產萼綠君,而那人竟能將鮮花帶回寧江,必然費了不少心力財力。
那客人出手如此闊綽,連鏢局的少東家都特地囑咐,想來此人身份來歷不低。
蕭翊想了想,最后讓掌柜拿了個花瓶,將那一大叢鮮花放進去。左擺又放也不知如何是好,他索性先坐上馬背,再叫掌柜遞了花瓶,單臂擁在懷中,一手持韁。
掌柜目瞪口呆:“你、你莫要逞能!”
蕭翊輕哼,并不言語。他扣緊那叢萼綠君,拉著韁繩策馬離去。
臨江樓在城外河畔,傍水而建。蕭翊一人一騎在鄉道飛馳,腳程很快,他提前趕到了地方。
落.馬栓繩,他抖開托函,仔細看清楚要送去的雅間。
他進了大門,與招待的伙計說明來意,對方旋即給他指了方向,并說已有客人先到了雅間,他敲門送進去便好。
他要去的是臨江樓最豪華的套間,就在頂樓,占了半層位置,視野極好,常有城中顯貴來此賞景會友。
蕭翊抱著那叢萼綠君踏上樓,一路往上,心口忽而隱隱悶痛。
他方才為了趕路用了些內力,今日又一刻不停在奔波辦事,舊疾隱有發起之兆。
蕭翊忍著不適,行至頂層,半邊是開闊的觀景臺,半邊則圍擋起來,正是那風光獨一無二的雅間。
他在外叩響房門。
里頭有人輕聲應答,他便推門走了進去。
花瓶被他攬在懷里,萼綠君先露了相,屋里的人正站在窗臺邊遠眺,聽見動靜,那人回過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