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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一時猶疑不定,在外張望幾眼卻瞧不真切,疑思不定之際,又被張成素催了一句:“里頭有秦居士和穩婆主持,你能幫上什么忙?耽誤了時辰,殿下能輕饒你么!”
她的眼眶霎時就紅了,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神情,終于用力地點了點頭,快步跑出院子,直往逢春院奔去。
張成素只在外留了一會兒,隱約察覺院中已無沉息潛伏之人,料想方才鬧出了動靜,那暗衛早已聞聲趕去皇宮傳話。
他終于穩下心來,定眼望向遠天長嘆一口氣,復又回到室內。
這邊動靜鬧開了,穩婆不再躲躲藏藏,她們頻繁地出入浴房,一盆一盆接著水,替方柔清理身子。
張成素知曉西辭院很快將要熱鬧起來。
他望了眼虛弱的方柔,最后附耳在她身前悄聲說了幾句。
方柔虛弱地抬眸,不可置信地望著他,卻見他謹慎地點了點頭,脫開身,朝她鄭重告別。
他再不猶豫,小心地蓋上木箱,重新挑上肩頭,快步離開了此地。
方柔牢牢地盯著張成素的背影,現下似乎連呼吸也沒了力氣那般。她周身濕.透,穩婆遲遲不給她換上干爽的衣裳,她知曉這場戲才剛剛開始。
穩婆慢慢走上前,將那長巾退去,方柔怔然望向她。穩婆的懷中躺著個奄奄一息的女嬰,她虛弱而安靜地呼吸著,在懷中吸吮著手指,瞧著十分乖巧。
方柔不敢置信地盯著穩婆,張了張嘴,卻不敢開口說出心中的判斷。
穩婆像是瞧出了她的擔憂,慢悠悠地解釋:“是個可憐孩子,生下來才幾日,月份不足醫不活了。她爹娘底子干凈,是京郊小村的農戶,追查不到。”
于是,直到這一刻,方柔才意識到,這個計劃有多么令她不寒而栗。
方柔喘了口長氣,她甚至不敢去想稍后蕭翊會有怎樣的反應。
穩婆打算將孩子抱走作些偽裝,方柔卻啞著嗓子道:“嬤嬤,讓我瞧她一眼。”
她怔了怔,猶豫了片刻,只稍稍俯身快速給方柔瞥了個大概,嘴里解釋:“別沖撞了。這孩子命數在此,非人為惡禍,臨了能進王府借個貴人的身份,投胎轉世必能去個好人家,王妃無需掛懷。”
方柔神色復雜地看著她,終于沒再言語。
秦五通做定一切,這才上前稍稍,面無表情地望著方柔道:“老夫已盡力相助,事成之后,還望裴將軍信守諾言。”
方柔又是一怔。
裴昭與他約定了何事?
不過她轉念一想,又覺尋常,要說動秦五通徹底背叛蕭翊,裴昭必然也用了些手段。
她久在深宮并不知曉外界諸事,行尸走肉渾渾噩噩不足以形容。
到了關鍵時刻,臨頭棒喝那般,忽然見了死而復生的裴昭,又忽而得知他已做了完全的計劃要將她救走。
她甚至都沒來得及問一句,他能做到么?可她就這樣盡信了他給出的承諾。
她不知曉他們從何時便開始籌謀計劃,其中又牽扯了哪些人,做了怎樣的準備,推演過多少次可能有的變化。
方柔與他雖并未相處很久,可她對裴昭有所了解,他知曉他慣常用帶兵演武的那一套投之于許多事物上,于這件事來講,裴昭所布下的暗局要比她如今窺見的細枝末節深得多。
她回想起裴昭與她說的那句話,她知道的越少越好。
的確,她知曉越多,越容易露出馬腳,就如她今日忽而生下了孩子,若她提前知曉會有此事,只怕早被蕭翊察覺一二。
方柔木然地對秦五通點了點頭,只是現下,她又該如何應對稍后那滔天洪水?
偷龍轉鳳換她女兒自由,這一招太險太極端。穩婆說這孩子活不成了,蕭翊若知曉此事又當如何?
方柔不敢再想。
院子外已傳來了急亂的腳步聲,秦五通與穩婆對視一眼,那沾了血污的女嬰被重新裹好,不待院子里的人全闖進來,他們三人已默契地跪倒在地。
方柔緊張地朝外瞧去,來的并不是蕭翊,她隱隱也有預料。
蕭翊今日在后宮夜宴使臣,哪怕前去傳話的人腳程再快,一個來回也須得用上不少時間。
裴昭早已算準了日子和時機,正如當初蘇承茹幫她那般,他苦心爭取的這半日足以令局勢翻天覆地。
哪怕蕭翊吸取教訓品出這是一個局,又或他覺察出這孩子并非親生,即算他即刻下令封城肅查,那時她的孩子早已跟隨謝鏡頤離開京城。
她努力穩住神思,瞥見老管家的衣袍出現在屏風之后。
馮江進門便瞧見秦五通和穩婆跪著,腳下一軟,霎時再站不住,心中有極不好的預感。
他纏身走進屏風內,不敢抬頭直視方柔,更不敢去看穩婆懷里的孩子,只是瞥了眼神色陰郁的秦五通。
馮江大嘆,只得命秦五通和穩婆盡力挽回,心中卻知曉一場疾風驟雨將要傾覆。
而此時的逢春院仍舊笙歌鼎沸,沈清清坐在主位掩嘴笑著,因秦蘭貞某句玩笑話樂從心起。
她已許久沒再有這樣愜意的心境,無論前來赴宴的人真心假意,有多少是抱著看她笑話的心思,有多少人默默可憐她的際遇,可在當下,她心寧神定。
直到紅果慌慌張張地闖進門,在一旁悄悄與她打眼色。
沈清清這才說:“姐妹們稍坐,我去瞧瞧小廚房那味翅羹。秋日最宜進補,咱女兒家可得好好保重身子。”
眾女又是一陣笑。
沈清清緩緩起身,隨紅果出門行步至廊下,此時天色如墨,秋風輕吹,果真是個好日子。
紅果垂眸低聲:“西辭院那位生了,是小郡主。”
沈清清一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