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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姑娘,你、你說什么?”
她猜到了一個極不好的結局,可她不愿面對,多希望蘇玉茹說出個令她寬心的答案。
蘇玉茹轉眸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絲不解和意外。她察覺到自己的言辭總算刺激到了方柔心中的某根弦,叫這位冰山美人失了偽裝。
她輕笑:“方姑娘,你以為呢?”
方柔嘴唇輕顫,再走不動步子。
“得罪了寧王殿下,下場總歸好不到哪里去,你說呢?”蘇玉茹像是有意刺激她那般,語焉不詳,非要引導方柔往最壞的方向胡思亂想。
方柔緊張地吞咽著,嗓子像忽然失聲,竟說不出半個字來。
蘇玉茹似乎試探夠了,這才低著聲音道:“方姑娘,秦五通被殿下逐出京城,再不得返。”
方柔臉色一滯,又聽蘇玉茹嬌聲輕笑:“不然……你以為?”
她再一次深切體會到,京城是她永遠也喜歡不起來的地界,這里的人心思太滿,算計太多,她始終慢半拍、學不來。
“殿下也非尸山血海里走出來的瘋子,對么?”蘇玉茹此話意味深長,似笑非笑地望著方柔,忽而語調悠長,“噢,或許我想錯了呢?”
方柔只覺蘇玉茹比皇后還要可怕。
所幸眠鳳閣已至,她遙看那三字匾額,心中總算松了一口氣。隨即,又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踏實。
依蘇玉茹所言,那秦大夫雖受責罰,但并未因此事丟去性命。蕭翊沒令她背負上那些莫名血債,這是方柔僅剩的牽掛。
蘇玉茹似乎已達到目的,過后也再未刺激方柔,二人沉默著走進眠鳳閣,里頭已坐了些女眷,她們見著來人,默契地靜了下來。
一是因蘇玉茹的身份,二則是終于見著了這神秘的將軍夫人,她們將方柔同坊間逸聞聯(lián)系在一起,只覺親眼目睹,方知人間尤物并非話本虛構。
方柔沒來由地想到了她初出王府,前去東園的那一日。
那回也是一息之間陷入安靜,如今日這般落在身上的打量,還有她們按捺不住想要竊竊私語的欲望。
不知為何,方柔忽而想起裴昭那句話:擱下忙通便只剩八卦。
此間正拘謹著,年長些的夫人與方柔搭不上話,也放不下架子,年輕的新婦忌憚蘇玉茹,即算是想與方柔熱絡也露了怯。
正是氣氛僵持之際,眠鳳閣外又來了兩人。
方柔稍稍回首,瞧見沈清清與一位模樣姝靜的姑娘共同進來。
沈清清見著方柔,微微一怔,轉即頷首淡笑,又與蘇玉茹打過照面,全當彼此毫無交集那般,徑直走到了前邊的空位。
與沈清清同行的姑娘經(jīng)過方柔身邊,悄然打量了她幾眼,快步離去。
女眷皆已落座,席間偶有低語交談,但也只是尋常寒暄,莫不是哪家鋪子進了好貨,哪條街市開了新館子,其樂融融,倒很有歲月靜好之意。
不一會兒,嬤嬤高唱皇后駕到。
眾人紛紛起身接駕行禮,皇后和聲讓眾女眷免禮,方柔察覺這陣動靜剛過,皇后不經(jīng)意般朝她這里掃了一眼。
不知是在看她,又或是蘇玉茹,總歸眼神算不得友善。
方柔到了眠鳳閣不久,雪又開始下了起來,大庭之外是一片開闊的花園,此時銀裝素裹,白雪飄落,景致甚好。
皇后起先與幾位老臣的夫人說了幾句閑話,而后轉過話頭,點了沈清清身旁那位生面孔的姑娘。
方柔聽得對談,得知她名叫秦蘭貞,是大理寺卿的嫡長女,平日養(yǎng)在府中深居簡出,上回花程節(jié)又恰好染了風寒未出門,由此方柔與她不曾見過面。
蘇玉茹與她八卦:“說是寧王妃的娘家做媒,這秦姑娘便與尚書府的李公子看對眼了。”
方柔一怔,抬眸望向蘇玉茹,遙想起幾日前沈清清在府上說起的那件事。
原來與李明錚定親的姑娘竟是她。
方柔見沈清清與她關系友好,想必二人早已認識,又因著彼此夫君的好交情,感情自然親上加親,算得上閨中密友。
思及此,她便又安心了些,看來上回在竹南小館就是她杯弓蛇影多心了,蕭翊那晚明明有正事在身,何來這樣的巧合出現(xiàn)在小北街。
方柔點點頭沒吭聲,慢飲著熱茶,蘇玉茹又道:“今兒這雪下得大,稍后前去宴飲,怕是得起輦子了。”
她便下意識地將視線拋出庭外,只見那雪花似連綿不絕那般,越落越猛,地上的積雪已漸深。
“宿丘山每年隆冬也下雪,只是沒京都這般大。”方柔低聲說著,目光落在那簇染雪的梅花枝上,心靜神寧。
蘇玉茹便笑:“宿丘山風景可好?”末了,又說自己糊涂,“這話我不該問,若是家鄉(xiāng),怎么都是好的。”
方柔聞言轉過頭來,臉色浮起一絲訝異,轉即對著蘇玉茹笑:“蘇姑娘說得是,家鄉(xiāng)怎么樣都很好。”
蘇玉茹見她姿態(tài)柔和愜意,心如明鏡似得:“回去也是好事,這京都可是會吃人的。”
方柔不敢貿(mào)然搭話,只默默端了杯子,也正是此際,皇后終于點到了她的名字。
“謝家女郎,你與哀家的妹妹倒似格外投緣?”皇后端坐在上,神色如常,叫人看不出端倪。
方柔忙答話:“回娘娘,蘇姑娘為人熱心,方才她好意領我前來眠鳳閣,這才沒迷了方向。”
皇后:“遇著心善之人自然好,有阿玉照拂,我也寬心。“
同是以往的路數(shù),褒獎半句作不得數(shù),皇后真正想說的是后面的告誡。
“只不過你初入京城,凡事須得有人提點,萬不可麻痹大意,切莫以為入了將軍府便高枕無憂。該有的規(guī)矩,該學的禮數(shù),不可輕慢。”
方柔心底一沉,皇后話里有話,連帶著庭內(nèi)一眾女眷都起了小眼色,俱不清楚這位誥命夫人何時開罪了貴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