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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這樣對我拳打腳踢試試看!”
“你不該被我拳打腳踢嗎?“
“你他媽就該背著我跟那男的勾搭到一起?”祁盛怒不可遏,口不擇言,“再讓我發現你跟他有聯系,別怪我又做畜牲。你也不想讓他變得跟你一樣吧,什么都沒有,沒有親人沒有錢財沒有未來。”
祁盛,原來你也知道她現在什么都沒有了啊……
余好冷冷瞪他,簡潔明了道:“滾。”
祁盛赤身裸體毫無遮掩地站在亮堂堂的燈光下,不發一言地看著跪坐在床上的余好,她眼里再也沒有了前段時間的柔和與平靜,又恢復成了他最熟悉、最討厭的冰冷與木然。像以前他們一起生活的那兩千個日日夜夜一樣,盡管她在他眼前,在他懷里,在他床上,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可祁盛依舊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像銀河般遙遠和廣袤。
他討厭并為之郁怒,可卻無可奈何。
油然而生的無力感在這一刻仿佛卸掉了祁盛的全身氣力,致使他火氣悶在心里發不出來。他把視線凝睇在余好臉上、身上,看見她眼皮發紅腫脹,嘴唇干澀破裂,沒有被衣服和被子遮蓋住的皮膚白皙亮眼,卻稠密地分布著許多晃眼顯目的青紫或殷紅色印痕。
這些都是他弄出來的。
冗長的安靜中,祁盛恍恍惚惚的,有個念頭突然快速地浮上他心間——
算了吧。
大大小小的爭吵和沖突絲毫不停歇地在這兩千個黑天白日里,循環又往復地不斷發生,怨恨激憤的怒罵和歇斯底里的嘶吼,以及縱橫交錯的傷口,自始至終換來的都是跟原來一樣的結果,一次都沒有改變過什么。
祁盛,你改變不了許多事情,包括也改變不了余好怎么也不會接受你的事實。
但你非不信邪,鉚足干勁往前沖,既讓余好受傷又讓自己不好過。
算了吧,祁盛,放過余好,也放過自己。
明明只需要短暫的片刻就能明白的道理,祁盛卻花了好多年才懂得。頓時心中酸澀無比,他覺得自己好像要懦弱地哭出來,于是什么話也沒說,腳步匆匆又慌忙地跑去衣帽間穿衣,然后飛快逃離這個有余好的地方。
終于,余好沒有力氣地癱軟在床上,她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沒有一處是不疼的。使盡全力去扯如同遮羞布般的被子蓋住全身,連腦袋也不放過,一瞬間,她進到了黑暗的世界里,這里沒有祁盛,沒有姜秀,沒有沉熠,只有安靜沉默的自己。
滿眼是壓抑暗沉的黑,余好眨眼之間,淚就順著泛紅的眼尾流進了發鬢里,無論是手握成拳還是咬住手臂,都停不下來。腿心處因為身體的顫抖抑制不住的灼痛,喉嚨因為長時間的哭泣和叫喊而干癢腫脹,余好覺得自己像身處十八層地獄一樣,飽受各種折磨。
時間好像過去了好久,而掛鐘的分針才走一大格。余好終于動了,她艱難地直起上半身,半闔著眼,伸長胳膊想去夠床頭柜上的水杯。結果,水杯沒摸到,倒是碰掉了一個不知道是什么的物體,發出一道微弱的聲響。
余好凝眉去看,只一秒,身體就頓住了。
精美漂亮的地毯上,一個敞開的男士錢包可憐巴巴地躺著,里面的東西余好一目了然。銀行卡、名片、現金,以及——夾層里別著的一張小照片。
那是高中時候的余好,那是還沒有遇見祁盛的余好,那是眼里閃著光頰畔現著梨渦的余好。
余好把照片拿出來,看著它的目光微閃,在燈光照耀下的她柔和又溫軟。手指放在照片上,從小小的眉眼一路撫到細長的脖頸,余好忽然輕輕地笑起來,嘴角上揚的弧度越來越深,直到那兩個梨渦像照片上一樣再次顯現出來,她垂著眼睫想,她以前是這個樣子啊,跟現在完全不一樣呢……
一念之間,余好突然意識到了什么。她把目光慢慢地轉移到那個錢包上,黑眸里流動著晦暗幽深的亮光,帶著一抹洞察一切的意味。
俄頃,她又躺下來,手緊捏著照片放在胸前,細指因為過于用力泛著冷白色,照片被她揉碎在手心,昔日的她面目全非。
她閉上眼。
祁盛,是不是喜歡一個人就要用盡世間最惡毒的話語去羞辱她啊,就要找尋世間最殘酷的手段去傷害她?
是不是啊,祁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