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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棟棟拔地而起的高樓,散發著璀璨耀眼的燈光,光與影互相交織,透過潔凈寬大的落地窗折射在男人臉上,映下一道又一道華彩的線條。
祁盛脖頸稍折,微垂著頭,回復信息。
五子祁:十月叔叔忌日的時候不是去過了嗎,怎么突然又要去?
酸菜余:想爸爸了。
五子祁:好。
祁盛忽然內心生出一個想法,他迅速打字:我明天回去,或許,這次我可以陪你去,你要不要等等我?
還沒發出去,余好又發了一條:我明天一早就出發,自己坐車去高鐵站,不需要司機送,你明天不用跟他說。
祁盛揉了揉酸澀的眉骨,許久之后刪光那些字,只回復一個“噢”。
此后,便是長久的無言。
…………
上午下了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澆濕了水泥路兩旁的山谷,不寬不窄的道路曲曲折折,像一條沒有盡頭的帶子,穿梭在大山里,蜿蜒至山崗上。
祁盛降下車窗,颯颯秋風裹著鳥雀的叫聲一起撲面而來,他瞇了下眼。前方豆粒兒一樣的平房,在層層迭起的山間若隱若現,這里的一切都罩著一層朦朧的薄霧。他車子開的這條路,盡頭是余好在的地方。
祁盛一手掌著方向盤開車,一手找出煙點燃來吸,試圖壓一下自己雀躍的心情,因為他從車內后視鏡看到自己一向沒什么表情的臉上,此刻掛著燦爛的、大大的笑。
眉眼舒展,眉梢帶笑,眼眸閃爍,嘴角上揚,是他從來沒有過的樣子。
祁盛覺得這樣太不像話了,一點都不符合他高冷沉穩的形象。于是他牙齒咬著煙頭,將車窗全部打開,車子行駛卷起的烈風毫不留情地拍打在他開眉展眼的臉上,企圖改變他的表情。
下一秒,他再也笑不出來了,不是因為風大的原因,是因為他的車突然熄火了。
一分鐘后,祁盛站在水泥路上,看著眼前冰涼又安靜的車,無聲地說了句臟話。
這輛車還是他當初拿到駕照之后,祁市叢買給他練手的,比起他車庫里那一排排昂貴霸氣的豪華車,這車像是路邊的雜草一樣絲毫不顯眼,根本不值得一提。他開了幾次之后,就一直放在車庫里積灰。這次開它是因為怕開其他車來找余好,村里素質低下的人會閑言碎語,在背后亂嚼舌根。
祁盛掏出手機打給李助理:“我車壞在路上了,待會給你發定位,給我聯系拖車公司,拖到附件去修。”
李助理:“啊?噢好的,祁總。那您現在怎么辦?能打得到車嗎?”
祁盛言簡意賅:“有人來接我。”
他掛了電話,給李助理發了定位,然后又啪啪啪地在手機上打字,做完這一切后,雙手插兜倚靠在車身上,目光投向不遠處。
少頃,那一排排擁擠的平房里,逐漸現出一個小小的黑點,由遠及近,從小變大,逐漸清晰——
余好騎著一輛淡黃色的小電動車停在祁盛眼前,她摘下頭盔,沖他皺眉問道:“你怎么來了?”
祁盛打開車門,俯身從里面拎出一個袋子,他淡淡解釋:“這幾天大降溫,楊婆婆怕你沒拿外套,叫我給你送過來。”
余好:“?”
她接過袋子掛在把手上,臉上表情復雜,嘴唇上下囁嚅,語氣是濃烈的不可置信:“所以你開幾個小時的車給我送過來,半路車還出故障了,發信息叫我來接你?”
祁盛頷首,雙手朝她一攤:“不然呢。”
“行吧,上來。”余好呼出一口長長的氣,她兩腿踩在地面上做支撐,一手拍拍身后空余的位置,偏頭示意祁盛。祁盛坐上去,她把唯一的頭盔遞過來來,說:“戴上,安全些。”
祁盛接過來給她戴上:“還是你戴吧,你腦袋脆弱些。”
余好也不跟他爭,她目視前方專心致志地開著車。祁盛的手輕輕把在她腰上,她飛揚的發絲溫柔地拂在他臉上。
漫無邊際的天空很藍,像博大而清澈的大海,潔白蓬松的流云如同蓮花一樣盛開在上面。立在枝椏上的鳥雀不知疲倦地叫著,一陣又一陣的秋風始終在追逐著他們。
極輕的話語像是虛無縹緲的霧一樣,在這條很快就看見盡頭的道路上,隱隱約約地響起,又若有若無地消失。
“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會開這車,什么時候學會的……”
“……這還需要學嗎,能騎自行車就會開這車……”
“你好好騎啊,眼睛看著前面,速度慢點,別到時候把我摔破相了……”
“再多說一句你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