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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包間里,小趙和滬市分公司的同事唱歌、喝啤酒、吃零食,打成一片。他一直關注著梁晶瑩,提心吊膽,唯恐她又給程總惹出什么事兒來。見她以身體不舒服的名義提前離席,并沒有跟著過來,總算松了口氣。剛剛程總叮囑他幫著結賬,不用管他了,小趙就更放松了。
但放松也不是真的放松,他剛和旁邊的同事碰了杯,就敏銳地捕捉到程昱的名字,立刻側過耳朵小心偷聽,聽到大家都在夸老板大方帥氣,夸老板癡情,羨慕老板娘,才微笑著放下心來。
在滬市公事辦完,燕市公司的高管們包括小趙助理都返
回了,程昱帶著路圓滿又在滬市里玩了兩天才回去。
返程的飛機上,路圓滿感慨:“才出來4天,就跟出來了十天半個月似的。出去的時候激動,回來的時候也激動。在家的時候想出去,出去了又想回家。”
程昱:“那你喜歡出去嗎?”
路圓滿不假思索地說,“喜歡,但不能時間太長。”
程昱:“好,以后我們多做短途旅行。”
被小趙從機場接回家,路圓滿感受到了“久別重逢”般的熱情。
何秀紅和路志堅圍著路圓滿直打量,生生要從她身上看出是胖了還是瘦了。
路圓滿哭笑不得,“我是去吃喝玩樂的,又不是去干苦力的,你們還擔心我受罪呀。”
程昱和小趙將從滬市帶回來的禮物一樣樣拿到客廳來,瞧著程昱進屋了,何秀紅連忙說道:“有程昱陪著,我們自然放心的。”
程昱聞言笑說:“放心吧阿姨,我寧可自己受苦也不會讓大滿受苦的。”
“阿姨一向是相信你的!”何秀紅贊賞地朝著程昱點頭。
路圓滿瞧著何秀紅做作刻意的樣子,很是奇怪,用眼神詢問路志堅,何秀紅女士這是咋地了。
路志堅朝著沙發(fā)上努努嘴,一本《教你為人處世》倒扣在上面。
路圓滿恍然,忍不住說:“媽,你別讓書給帶偏嘍。”
何秀紅一窘,說:“那可是正經(jīng)八百出版的書。”
程昱正式把小趙介紹給何秀紅和路志堅,留了他的聯(lián)系方式,說是以后用車或者需要幫忙都可以聯(lián)系他。
小趙從一入職就知道自己的工作職責,他文化水平不高,當兵退伍后分配到國企,干了兩年嫌棄工資低、沒前途,就辭職來了燕市。在來智睿之前,干過兩份工作,掌握了職場的生存規(guī)則,這次能應聘上這份工作,且比同崗位的工資高了五百,他覺得非常幸運,下定決心要努力干好。
對他來說,程昱是他的老板,路圓滿這一家三口也是他的老板。
何秀紅對于程昱的安排很吃驚,吃驚過后就是感動,“你這孩子,想得真周到,我們是當農(nóng)民當慣了,保姆啊,司機啊,也不是雇不起,就是沒有那個意識。”
但這是未來女婿
的一番心意,她就坦然接受了。
飯菜早就做好,擺滿餐桌,何秀紅想留小趙在家里吃飯,小趙連連推辭,跟何秀紅告辭離開。
送走小趙,一家人趕緊上了餐桌開席。
路圓滿在家里,自己的床上好好睡了一覺,洗臉刷牙,換好衣服,從房間一出來就聽見103房間里傳來一個厚實的男音在大聲朗誦。
“從明天去,做一個幸福的人……”
聲音洪亮、抑揚頓挫,但是,太做作了!就是小學生剛學習朗誦那種拿腔拿調的做作。路圓滿在門口聽了一會兒,在暖和的春風里,愣是聽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她連忙跑回屋里,問何秀紅:“媽,103來新人了?”
聽閨女提起103的租客,何秀紅就笑,說:“是啊,是個短租客,就住一個月,他自己說是個詩人,說是來城中村體驗生活,我收了560一個月。”
“詩人,560一個月?”路圓滿瞪大眼睛重復著這兩個關鍵信息。
“是啊,人家還送了我一本他自己的詩集。”何秀紅去柜子里翻翻,翻出一本淺藍色背景,上面印了大幅剪影人像的《顧海詩集》。
封底有詩人介紹,說顧海是我國著名年輕詩人,朦朧詩派代表人物,是作家協(xié)會會員,文協(xié)會員……一大堆的頭銜。
“還是個名人”,路圓滿翻開不算厚的詩集,挑了一首讀起來。
天在天上,海在海里,云在云中,霧在霧里,我就是我,你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路圓滿合上詩集,嘴角動了動,“寫得好像挺有哲理性的。”
何秀紅睨她一眼,說:“你直接說看不懂就完了。”
路圓滿:“我確實看不懂。您怎么忽悠他花了560租房子?”
何秀紅:“別敗壞你媽的名聲,我可沒忽悠他,明碼標價,你情我愿。他說只住一個月,短租的話房租肯定要比長租貴,再加上屋里的電視、冰箱、洗衣機都是全新的,幾千塊的電器給他用,多收他200塊一點都不多。”
這兩個理由都很合理。
“那個張萌沒再聯(lián)系您,這幾樣電器她真不要了?好幾千塊呢,真舍得。”張萌走得匆忙,押金也沒退。
“不是自己賺來的不心疼。我聽邱鳳華那意思,她給人當二奶那段時間,那個男的可沒少給她錢。以前我還半信半疑的,瞧著她拿錢不當錢這勁兒,倒是信了。”
何秀紅說著,去廚房拿出菜籃子,說:“我買菜去,你中午想吃什么?”
路圓滿想了想,沒什么特別想吃的,說:“隨便。”
路圓滿出了主屋門,便看見了詩人顧海的真容。
他穿著一身單薄的白色棉麻盤扣的長褲褂,袖子挽起,手里端著個小茶壺,人長得很普通,看不出年紀,說他三十歲,能說這人長得有點著急,說他五十歲能說這人長得年輕,只論長相,是掉在人堆里找不著的那種,可配上他的頭發(fā)就格外因為矚目了。
并不濃密的長發(fā)過肩,用黃皮筋綁在背后,額前幾個自來卷服帖地貼在頭皮上,發(fā)色發(fā)黃,沒什么光澤,要是自己的朋友,路圓滿會奉勸他發(fā)質差成這樣就別留長發(fā)了,怎么也體現(xiàn)不出長發(fā)飄飄的效果。
這人卻一無所覺,很是瀟灑地甩了甩長發(fā),將手中捧著的《顧城詩集》夾到手掌中,向著路圓滿行了個拱手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