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與永遠01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崔述掙開舒念,上前居高臨下瞪著說書先生,“你說的全都不對,念——唔——哇——”
張口便吐。
兜頭吐了說書先生一頭一臉,萬幸他這一日幾乎不曾進食,哇哇吐了兩口,便吐不出什么東西,只扶膝彎腰,止不住地干嘔。
剛才吃的催吐丸,怎么就這么剛好生效呢?
舒念頂著說書先生黑似鍋底的臉,一臉討好地捧上一角碎銀子,賠笑道,“我哥哥真的……喝多了,實是對不住您,對不住。”
說書先生本待發作,一看銀角子又氣平了些,往袖中一塞,訓斥一句,“叫你哥哥管好自己嘴巴!”拂袖便走。
眼見崔述聽這一聲又要說話,舒念忙一把捂住口,拼命拖著往二樓去,磕磕絆絆到上房門口才撒手,懇求道,“咱們在外面能別亂說話不?”
“他——唔——”又傾身要嘔。
舒念生恐再引來旁人,一腳踹開房門,一直拖著他入了里面隔間才道,“誰叫你亂喝酒,這回可記得教訓了?”
崔述一手扶墻,身體彎作一只蝦米,不住干嘔。他吐了半日早已腹中空空,甚么也吐不出來,倒憋了個青筋爆起,冷汗淋淋。
舒念正待言語,外間有人啪啪叩門,待要不理,卻是越叩越急,只得出去,打開門,原是那店小二帶了幾名力士送熱湯過來。
店小二鋪排了浴桶,注滿滾熱的清水,將手一擺,“姑奶奶您慢用。”
舒念摸出銅錢打發了小二,暗嘆一聲帶著個熊孩子……哦不……熊大爺,果然花錢如流水。
繞過紗屏回里間,卻見那位大爺萎頓在地,半個身子伏在椅上,耷拉著腦袋一動不動。
舒念嘆了口氣,上前推他道,“可好些?”
崔述黑發的頭動了一動,仍舊伏在椅上,偏臉看她,眼眶透著盈盈粉光,目中波光瀲滟,如凝淚珠,這樣一雙眼睛,便是生在此時毫不起眼的面上,依舊勾魂攝魄。
無怪淮王死在這雙眼下。
死得其所。
舒念湊過去,隔著易容之物瞧不出臉色,遲疑道,“一顆催吐丸而已……不會真的吐傷了吧?祖宗,您真不能沾酒,我也是沒辦法——”
崔述扁扁嘴巴不言語,胸脯一起一伏,喘息劇烈。
舒念心下不安,取銅盆盛了溫水,投了巾子,與他除去易容,早前做的假面本就簡易,稍一沾水便輕松洗脫,便見他面白如紙,頰上兩抹異樣的嫣紅——
舒念捧起他面頰摸了摸,熱滾滾的,鼻息灼熱而劇烈,此人自中了飲冰掌,時時都是冷冰冰的,倒是好久不曾這般模樣,急問,“可好些?”
崔述虛睜著眼,嘴唇動了一動。
舒念湊近些,“什么?”
細若蚊蠅的一聲,“餓。”
舒念愣了一下,心下一塊大石砰然墜地,笑道,“方才燉的蛋都還沒吃,我去重新燉一盅給你。”
崔述雙臂一撐地面,便待爬起來,此時卻哪有氣力,撲騰兩下又萎在當場,求救般地看著舒念。
“你這模樣了還跟著我做甚?在房里等我。”舒念探身相扶,“去床上躺一躺。”
崔述伏著不動,“不去。”
“快著些。”
“不去。”崔述掀了掀眼皮,有氣無力道,“念念,難受。”
舒念被這一聲釘在當場,無力反駁,自往榻上取了條厚毯子與他遮蓋了,“萬萬莫出房門。”
就小吳侯這般勾魂攝魄妖孽模樣,出去叫人看見,這一路莫想消停——
崔述軟綿綿地“嗯”了一聲。
舒念走到門口,仍不放心,又退回來再三叮囑,“便是有人來,也莫開門。”
崔述歪過頭看她,口齒粘膩,“快些回來。”
舒念答應了,才又后知后覺畫風不對,面上一紅,回身出去。下樓到了后廚,挑兩枚雞蛋燉了,見廚下竟有新鮮的牛乳,一時意動,打聽了后街有牛郎日日販賣,便將燉蛋托付給廚子照管,自往后街去買牛乳。
初初入夜,歌山集市上人聲鼎沸,熱鬧非凡,舒念循著廚子指點,果然在街角瞧見個挑著木桶販賣牛乳的牛郎,摸出銅板買半缽。
牛郎只余了桶底一點,便道,“姑娘索性一塊兒要了,咱這兒好收攤?”
舒念欣然答允,堪堪裝滿一缽。正待要走,那牛郎從腰包內摸出一物,遞給舒念,笑道,“多謝姑娘體貼。”
舒念接過,卻是荷葉包著的兩塊飴糖。
“咱這飴糖與別家不同,添了牛乳做的,比尋常賣的好吃,姑娘嘗嘗。”
舒念大喜,收了飴糖,捧著牛乳缽子回了客棧,燉蛋剛剛做得,便往爐上將牛乳煮沸,并作一個托盤上樓。
二樓廊道空無一人,舒念輕輕推門,室內更加悄靜。舒念猜測崔述折騰一日,多半已經睡熟,便放緩腳步,輕手輕腳將托盤置在案上。
繞過紗屏,入目景像直把她驚得一個倒退。熊大爺確然已經睡熟,然而睡得著實不是個地方——
浴桶內一個人赤條條仰面橫臥,歪著頭睡得兀自香甜,熱水已經漫到脖頸處,若非后頸被桶沿托著,只怕便要沉入水中。
舒念一頓足,欺到近前,正待大喊一聲唬他一跳,卻見崔述嘴唇微翹,漫出一個柔和的笑意,不知入了一個怎樣的美夢。
舒念這一嗓子便出不了口,雙膝一屈,就勢蹲下,摸摸桶中水,還是溫熱的,一時頑心大起,撩了水,伸指一扣,灑在他面上。
崔述在夢中皺眉,笑意漸斂,雙足受驚似地踢蹬兩下,掙扎道,“阿兄!”<script>chapter1();</script>